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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摇曳着从远处回廊逼近。
余尘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冲向林晏消失的月洞门。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岳祠的守卫绝不会是朋友。
冰冷的夜风如同粗糙的砂纸,刮过余尘滚烫的脸颊和肩头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跌跌撞撞地跟在林晏身后,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融入墨色水流的影子,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快速穿行。身后岳祠方向传来的喧嚣和火把的光亮,被层层叠叠的屋宇迅速隔断、吞没,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肩头的伤,每一次落脚都感觉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微微晃动。
终于,在一处远离主街、被高大槐树阴影彻底覆盖的废弃土地庙残垣前,林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砰!”
一声闷响。余尘猝不及防,被林晏狠狠揪住前襟,巨大的力量推得他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布满苔藓的断墙上!断壁残垣簌簌落下几块碎屑。肩头的伤口被猛烈撞击,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刺骨髓,让余尘眼前瞬间发黑,闷哼一声,几乎要呕出血来。
“余尘!”林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火星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颤。他英俊的脸在树影下扭曲着,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余尘,胸膛剧烈起伏,“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余尘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试图挣脱林晏铁钳般的手:“放开!”
“放开?”林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揪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余尘的衣襟撕裂,“我放开让你再去送死?!你当自己是什么?铜皮铁骨还是金刚不坏?!那是岳祠!大周武勋英魂安息之地!你夜闯圣地,还跟那种……那种鬼东西在里面玩命?!”他的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微微颤抖,“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似乎被巨大的恐惧堵在了喉咙里。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时,看到的可能就是余尘被那诡异的青铜面具人开膛破肚的场景!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你跟踪我?”余尘终于找到了空隙,喘息着质问,声音嘶哑。他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林晏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断壁上,急促地喘息,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浸入肩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对!我跟踪你!”林晏毫不避讳,甚至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声音里充满了被辜负的痛心疾首,“从你下午神色不对,找借口甩开所有人离开衙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要发疯!余尘,我们是搭档!我们是在查‘天火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逞英雄,去玩什么独闯龙潭的戏码!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有没有想过你如果死在那里面,案子怎么办?我……”他哽了一下,后面那句“我怎么办”终究没有吼出来,但那未尽的痛苦和担忧,比吼出来更清晰百倍地写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通红的眼眶里。
搭档?信任?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余尘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痛苦和一种林晏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疯狂瞬间爆发出来,压过了肩头的剧痛,烧灼着他的理智。
“信任?搭档?”余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和嘶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夜枭的哀鸣,“你懂什么?!你懂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崩塌,看着最重要的人因为一个符号、一个仪式、一张该死的面具在你面前被撕碎……而你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林晏!你告诉我,你懂吗?!”
他一步踏前,逼近林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惊愕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毒血呕出来:“你以为这只是‘天火案’?只是又一个模仿犯?!我告诉你,不是!那面具!那个该死的、见不得光的仪式!它又出现了!它又找上门来了!它阴魂不散!它跟我追查了多年、害我至深的一桩旧案有关!它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它又来了!就在我眼皮底下!就在这神都!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跟你商量?!等你层层上报,等那些官老爷们慢悠悠地权衡利弊、勾心斗角吗?!”
旧案?毁掉一切?
林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余尘眼中那刻骨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那喷薄而出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毁的疯狂恨意,像汹涌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震惊和茫然。他以为余尘指的是他入大理寺前经手过的某个惨烈旧案,或许是某个他未能保护的至亲好友……但从未想过这“旧案”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几乎将余尘整个人都吞噬掉的黑暗深渊。那青铜面具,那所谓的“仪式”,竟是他搭档心底一道从未愈合、此刻又被狠狠撕裂的、血淋淋的旧伤疤!
看着余尘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肩头被鲜血浸透的破口衣衫,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脆弱……林晏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原来那一次次近乎鲁莽的冲动,那看似不顾一切的孤勇,并非无脑的逞强,而是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绝望反击。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担忧瞬间淹没了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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