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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化作了沉重的担忧和一种想要将他拉出深渊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查看余尘肩头的伤势,“你的伤……”
“别碰我!”余尘猛地挥开林晏伸过来的手,动作大得牵扯到伤口,让他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气。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刚才的爆发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恳求,低低地说道:“……让我静一下。”
林晏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余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夜风吹过废弃的土地庙,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死寂的角落更加压抑。槐树的巨大阴影笼罩着两人,也笼罩着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真相一角。
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吝啬地将惨白的光线投在神都巍峨的宫墙和肃穆的衙署上。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在明面上留下多少痕迹,但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已然勒上余尘和林晏的脖颈。
岳祠,这个供奉着大周开国以来无数武勋英魂的圣地,其守卫力量绝非等闲。昨夜那场发生在核心区域的激烈追逐和巨大的器物倒塌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尽管余尘和林晏及时脱身,但大理寺的人出现在岳祠,并且行为“惊扰圣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大理寺少卿郑怀恩的签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著称的郑侍郎,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刚刚被传唤而来的余尘和林晏。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映衬着他紧绷的背影。
“岳祠!”郑怀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狠狠砸在两人心头,“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能耐!竟敢夜闯岳祠,还在殿内与人动手,打翻礼器,惊扰圣灵安息之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的体统?!”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刀子,先狠狠剐过余尘肩头那刻意用官服遮掩、却依旧透出药味和一丝血迹的伤处,又钉在林晏强作镇定的脸上。
“惊扰圣地?”林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辩解和屈辱感,试图据理力争,声音尽量平稳,“郑大人,昨夜我们确实在岳祠遭遇袭击!对方身手诡异,持有凶器,意图置我等于死地!若非如此,我们岂敢在圣地……”
“袭击?”郑怀恩粗暴地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证据呢?凶徒呢?就凭你们空口白牙?岳祠守卫赶去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礼器!你们所谓的‘凶徒’,可有留下丝毫踪迹?可有活口?可有证物?!”他步步紧逼,目光如炬,“倒是你们!擅闯圣地,行为不端,扰乱祭祀重地,证据确凿!岳祠祭酒大人的弹劾奏章,天不亮就递到了御史台!你们让本官,让整个大理寺,如何自处?!”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桌案,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一下:“本官再问你们一遍,昨夜,你们究竟去岳祠做什么?!”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锁住余尘,“余评事,你肩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与守卫起了冲突?!”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问,暗示他们可能暴力抗拒守卫,罪上加罪。
林晏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将此事定性为“擅闯惊扰”,根本不想听任何关于面具人的解释。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余尘。余尘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深处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林晏知道,此刻若再提面具人,只会被斥为推卸责任、编造借口,甚至可能被扣上更重的罪名。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压下翻腾的气血,低下头,声音艰涩:“卑职……与余评事,是收到一条模糊线报,疑与‘天火案’有关,指向岳祠附近。因线报模糊,不敢确凿,故未及时上报,只想着先暗中查探一番,以免打草惊蛇。未料……未料在祠内迷路,不慎撞倒礼器,惊扰圣地守卫,实乃……实乃卑职二人鲁莽失察之罪!”他将“线报”含糊其辞,把“动手”说成“迷路撞倒”,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鲁莽失察”上。
“线报?”郑怀恩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也并未深究其来源。他的目的本就不在追究线报真假。他冰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警告:“‘天火案’!这才是陛下钦点、大理寺当前的头等要案!数日之内,连发两起,手段凶残,模仿前朝逆案,震动朝野,人心惶惶!陛下震怒,严旨限期破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而你们!放着眼前迫在眉睫的滔天凶案不去查,不去抓那模仿行凶的狂徒,反而节外生枝,擅闯岳祠,惹下这等祸事,给整个衙门招来弹劾非议!你们是想让整个大理寺都跟着你们陪葬吗?!”
他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形成巨大的压迫感,目光如电,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两人心上:“本官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收心!敛性!把你们所有的精力,都给本官放在‘天火案’模仿凶徒的抓捕上!岳祠之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本官知道你们擅自追查与‘天火案’无关之事,再敢给大理寺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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