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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恩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吐出最后的判词:“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即刻剥夺尔等办案之权,交有司议处!听明白了吗?!”
剥夺办案权!交有司议处!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余尘和林晏心头。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追查“天火案”和那神秘面具人的资格,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郑怀恩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岳祠之事,水太深,背后的势力绝非他们二人可以触碰。他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勒令他们回头,勒令他们只做那“天火案”表面上的文章。
“卑职……明白。”林晏艰难地低下头,声音干涩。
余尘依旧沉默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微微颤抖着。他肩头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被强行压制、却如同毒火般在心底焚烧的不甘与愤怒。
“滚出去!”郑怀恩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两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两人躬身,沉默地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签押房。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郑怀恩冰冷的视线,却无法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庞大压力。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怕了。”一直沉默的余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林晏猛地转头看他。
余尘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疯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冷静,但那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彻骨的寒意。他看着林晏,一字一句道:“他怕的不是我们查案不力,他怕的是我们……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岳祠,还有那个面具人背后牵扯的东西,连他郑怀恩……都忌惮三分。”
林晏心头剧震。郑怀恩的强硬与反常,此刻被余尘点破,那刻意回避“面具人”、急于将事情定性压下的态度,不正是一种恐惧的表现吗?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浊,更凶险。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清晰地悬在了他们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他们碾碎。
郑怀恩的雷霆之怒和那冰冷的警告,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将两人从头浇到脚。回到那间狭小、堆满卷宗、弥漫着陈旧墨香和尘土气息的廨署内,沉重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桌上摊开的,依旧是关于两起模仿“天火案”的现场勘察记录、仵作格目和受害者背景调查,字里行间充斥着焦糊味、血腥气和难以言喻的绝望。
林晏烦躁地将一份卷宗重重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郑侍郎就差把‘到此为止’四个字刻在我们脑门上了!岳祠那条线……算是彻底断了。面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除了我们狼狈逃命的痕迹,什么都没留下。那枚透骨锥……”他苦笑一下,“岳祠的人绝不会让我们再进去,更别说提取证物了。”那枚钉在柱子上的致命凶器,此刻恐怕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余尘坐在他对面,肩头的伤处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异常清醒。他没有看那些卷宗,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云层,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听到林晏的话,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深处那冰封的冷静之下,锐利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更加凝聚。
“岳祠的线是断了,”余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但模仿者……还没有断。”
“嗯?”林晏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模仿,必有目的。”余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梳理混乱的思绪,“凶手不惜冒着被严查的风险,模仿十几年前那场震动天下的‘天火案’,绝不会只是为了杀人放火那么简单。他在传递某种信息,满足某种病态的欲望,或者……要达到某种更深层的目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淬火的针尖,“要理解模仿者的动机,要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甚至找到他可能存在的破绽……我们或许不该只盯着眼前这两起案子本身。”
林晏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瞬间捕捉到了余尘话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回溯源头?去挖当年真正的‘天火案’?”
“不错。”余尘重重地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挖!而且要挖得足够深!当年的受害者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联?他们被选中的原因是什么?凶手(当年的真凶)又是基于何种心态、何种逻辑犯下那等滔天罪行?这些尘封的细节,或许就是解开今日模仿者动机的钥匙!甚至……”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能帮我们看清,那个在岳祠出现、与‘天火案’似乎也有关联的面具人,到底在图谋什么!模仿者、面具人、当年的旧案……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一条我们尚未发现的、致命的连线!”
这个思路如同在绝境中劈开了一道缝隙。林晏精神一振,连日来的憋闷和压抑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立刻起身,开始在廨署内堆积如山的卷宗架和落满灰尘的档案柜里翻找。然而,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档案目录,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没有……”林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挫败,他拿着一份泛黄的目录册,手指点在上面,“按照规制,涉及谋逆、震动朝野的大案,卷宗应当永久封存于大理寺秘档库或刑部甲字库。但我查遍了近二十年的甲等重案目录,‘天火案’……根本没有录入!名字都找不到!”这太反常了。如此惊天大案,就算结果惨烈,卷宗也该留存以供后世警戒,怎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被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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