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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微笑,尽管面目全非,但仍然称得上是一个标准的、温和的笑容。他的身体逐渐从指尖开始,剥离,飘散,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是化为了和尘埃一般细微的存在。
楼听澜静坐在原地,他分不清心底藏着的情绪,是悲伤,还是更多的迷茫。
他不明白,为何楼双宁愿自毁,也不愿意回到戒律堂,又为何,楼双会对戒律堂中的长老、甚至是他的叔父,有着深深的成见。
难道,叔父当真徇私将他下入通天塔狱?那他身上的真言咒呢?又是谁种下的?
以及,他最在意的,楼双最后拼命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叔父对当年之事从来都是避而不谈,偶尔他问道,他也总是找个话题岔开。可他也不信,他的叔父楼弈,会是楼双所描述的那般,毕竟,年少时对他的悉心照拂、谆谆教导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他不愿因为一句片面之言就将他全盘否定。
冉青禾瞧他只顾着盯着玉牌发呆,指尖在玉牌边缘来回摩挲,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素来也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
她犹豫一番,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我早说过的,楼弈那老头儿……不是什么好人。”
楼听澜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不明不白的情绪,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他不会。”
她又道:“你怎么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楼双至于没来由地去污蔑他?”
楼听澜罕见地动了气,厉声重复道:“我说了,他不会。”
冉青禾怔住,心底猛地一抽,不会就不会,冲她吼什么。她越想越是气恼,甚至掺杂着一丝儿不明不白的委屈,闷着头朝门外冲去。
刚到门口,就正巧撞上先前被楼双甩掉、匆匆赶来的亓风。
他姗姗来迟,嘴角始终挂着笑:“可真是叫我一通好找,要不是这里灵力波动太过强烈,我便是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吧。”
冉青禾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离开时气愤地一甩长鞭,将国师府的大门摔得震天响,连门头的牌匾也被震掉半截,只剩下一个“府”字。
亓风愕然,转而问向轩室内静坐的楼听澜:“蓝草姑娘这是怎么了?”
楼听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我记得堂主说,你出身佛手宗,擅长符术,对吗?”
亓风很是坦然地与他对视:“对。”
楼听澜道:“那传声符呢?”
亓风神色自若道:“师兄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传声符这种入门级的符术,我当然会了。”
楼听澜起身,追着冉青禾的脚步而去。
他只是忽然觉得,亓风离开与出现的时机,过分巧合了。
楼听澜刚踏过门上石阶,却遥遥望见冉青禾又折返回来,她站在巷口,脚步踌躇,嘴唇翕动,眉毛时而生动地皱起,时而舒展,像是在自己和自己吵架一般。
的确如此。
冉青禾只刚刚到了巷口,又半道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去安慰那个小正经,莫名其妙地与他吵了一通,甚至莫名其妙地负气出走。
他们不过是因天海谷和前尘镜偶然同路之人,她又是在以什么身份去安慰他,他是戒律堂的人,他们立场本就不同,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显得自作多情。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底唾弃自己,无缘无故地多管闲事。
楼云崖、楼弈这些人,与他楼听澜休戚相关,但和她冉青禾,连半分关系也无。
他是高高在上的戒律堂首席弟子,生在修真界,长在修真界,和她这种凡界悟道来的本就是两类人,她又为什么要去在意他的想法。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终于,她像是说服了自己,连脚步也走得快了些。正抬步间,头顶忽地投下一个阴影,一袭白衣横在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楼听澜率先开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抱歉,刚才我情绪不好,说话不知分寸……”
冉青禾不等他说完,便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
她甚至刻意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划清界限的疏离。
楼听澜道歉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正想再寻些话缓和两人间的气氛,她却已经将眼神迅速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亓风身上,喊道:
“亓风,你慢腾腾地拖什么呢?”语气轻快,同与他说话的平淡对比鲜明。
冉青禾轻易地将之前的不愉快揭过,于他而言,本该是件好事,但他心口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弄得不上不下。
亓风微微张口,对她主动招呼自己还不十分适应,但又立即笑开:“蓝草姑娘,请稍等我片刻。”
他疾步跑向巷脚,半盏茶的功夫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个刚做好的糖画,笑意盈盈地递给她:“我知道蓝草姑娘原本是凡界中人,应当会喜欢这个。我来的路上看到不少姑娘在那里排着队,想来口味应当不错。”
冉青禾嘴上拒绝说不爱吃甜的,但手却诚实地从亓风手中接过。
她举起糖画朝半空中仔细端详,而后问道:“这画的什么?”怎么奇形怪状的。
亓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难猜吗?是飞燕草。”
冉青禾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麦芽糖很快融化在口腔,她含糊地说道:“能看出个形状吧,不过味道……一般般。”
亓风也顺着她的话道:“为了找六长老,我几乎把全城都走了一遍,我刚巧看到城西还有一家,要不再试一试那家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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