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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我说的对吗?”他的目光反而转向冉青禾,似是询问,又是肯定。
冉青禾勾起唇角,含笑答道,“我怎么知道”,她的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又冷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楼双不慌不忙道:“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重复了那么多遍,很难不注意到。前尘镜中,你将发簪扎入心口自尽,分明已经气息断绝,却又能够死而复生,悟道成功,已经算是奇事一桩。”
“再加上,按照前尘镜中的时间推算,现在,距你的及笄礼仅有短短五年。也就是说,你年仅二十便已结丹,除了天生灵体,我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他瞥见她的手摸向腰间长鞭,毫不在意地淡然一笑,“我并不是要以此威胁什么,只是想提醒你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亘古以来的道理,你应当会明白。”
“楼云崖身负那般境界,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神魂尽消、不知所踪的下场,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步他的后尘。”
只是,他话音刚落,眼尾、嘴角、双耳竟开始缓缓溢出血迹。
“没想到,说到这种程度,竟也能够触发真言咒。”他自言自语道。
“总之,别和戒律堂的人混在一起,才能独善其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冉青禾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楼听澜。
楼听澜抚上静心剑柄,敛了敛心神:“六长老该随我回去了。”
出于真言咒的限制,楼听澜隐隐有一丝危险的预感,并不想让他多说什么。
楼双没有擦掉脸上的血迹,任凭血迹横流,颇有几分狼狈之感:“你对堂规最为熟悉不过,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情,戒律堂会如何判,楼弈又会如何判?”
楼听澜耐心劝道:“六长老不必过于担心,虽然长老屡次动用前尘镜,但好在并未铸成大错,堂内也只会清算长老动用禁术与偷盗宝物之责,况且堂主也并非徇私之人。”
这句话说的极为真诚,可楼双却觉得滑稽,就好像是在说,即使他做了这么多努力,也是无用功一般。
再说楼弈,又怎会轻易揭过此事。大概又会将他投到通天塔狱,继续遭受着怨气啃噬,每天重复着痛不欲生的日子。
他不会回去。
楼双勉强一笑:“说句不要脸的,按年纪,我应当算你的哥哥,但作为楼云崖的兄弟,你叫我一声六叔也是不为过的,所以,我应当算是你的长辈。”
“最后,就当是我尽一尽长辈之责,权且帮你一把。”
他这话说得破罐子破摔,楼听澜想要阻拦,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道:
“修真界之人,都自诩高上凡界一等,守着个飞升成仙的飘渺梦,便真当自己是仙了”
“他们中的有些人,有时候,甚至连人都不如。”
“你可知,你所谓的叔父楼弈,是怎么坐上这堂主的位子的?”
“他悖离兄长,欺上瞒下,为了坐稳位子,将反对他的人,全数投进通天塔狱,却装的道貌岸然,寡廉鲜耻,五个长老也是,为虎作伥,更不是个东西,那青……”
话说到一半,真言咒的反噬转瞬便至。
他的喉咙就像是被鬼魅扼住一般,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身子犹如一个耗尽精气的空壳,无力地砸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楼听澜疾步上前扶住他,将灵气缓缓送进他的身体,“六叔,无论你想说什么,等解了真言咒再说也不迟。”可他的丹田,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任凭多少灵气送进去,也毫无作用。
他眦起牙,吐着气音,整张脸扭曲到变形,满口鲜血,仍想说话,但只是徒劳无功地呼出口气。
楼听澜对戒律堂的种种手段再了解不过,但奇怪的是,戒律堂的真言咒从来都只是控制修士识海,从而引导他们说出真话。但下在楼双身上的真言咒却是在控制他的思想,生怕他说出什么真相一般。
冉青禾俯身上前,双指一转,调动丹田灵气为他续灵,但即使是天生灵体之人,也只是稍稍舒缓了他的疼痛。
楼双颤着手指,压下她续灵的动作。
真言咒的反噬,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制得他说不得半个字。心神恍惚间,如坠深渊之感袭来,仿佛,又拉扯着他的身体回到了塔狱之中。
他歪头,盯着轩窗外的天空,凡界虽位于修真界之下,但这天依旧澄澈如练。地上的飞燕草,失去了他的灵力维持,大片大片地衰败下去,如同天空般湛蓝的花瓣散落消失,只留下枯黄的茎身。
忽地,他咧嘴一笑,不让他说又怎样,他的身体还能活动,他将双手的鲜血擦干净,费劲地从胸口扒拉出一个香囊,香囊绣工粗糙,只是稀稀拉拉地绣着几针,大致能看出是荷花的形状。
楼听澜眉头紧锁,但还是依着他的意思,替他打开了香囊。
意外的是,香囊里面,什么香料都没有,只有一块儿玉牌。玉牌从中间裂开,被人随意地缠了两道线,绑在一起,其上面的水波纹路,无疑证明了,这是青霄之物。
他瞳孔微震,语气里掺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父亲当年之事,与青霄有关?”
受真言咒的控制,楼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但即便他不点头,不应答,楼听澜也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似乎是认为,该提醒的,该说的已经说尽,指尖微颤,引向额间,用仅剩的一点灵力,无声无息地抹过自己的眉心,那里正是灵台识海,道基根本。
楼听澜回神,却来不及阻止他的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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