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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居文臣队列中后位的鸿胪寺卿虽与诏书一案不沾边,却一直惨白着脸旁观这场纷争,几度欲言又止。
皇帝似是瞧出了他的为难,忽而下问道:“刘卿有本要奏?可是与吐蕃的和谈有了进展?”
鸿胪寺卿刘滔一惊,忙不迭举着笏板出列:“启禀陛下,臣确有本要奏。”
他话才刚出口,又有些支吾起来:“……陛下有所不知,此次吐蕃出使我大梁,其赞普也在使团之中,亲至大梁。昨日晌午陛下和亲圣旨一下,次仁赞接了旨,今晨却又临时反悔变卦,将圣旨退还给了鸿胪寺。据言,吐蕃赞普昨日于马球场中巧遇幸安公主,对公主一见倾心,此次和亲非幸安公主不可……话里话外还指责我大梁并无诚意,鱼目混珠……”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子猛地抬头道:“胡吣!昨日幸安一直坐于看台,从不曾离席,何来巧遇!何况幸安已与李相公嫡孙李六郎定亲,已过了定,不日便成婚,一女岂能许二郎?”
皇帝似是头疼不已,掐着眉心,一锤定音:“既如此,便换成瑞安罢。”
此话落下,百官各自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谢青崖瞠目,满殿或学富五车或战功累累的文武百官竟无一人对此有异议。
皇帝四下睨了几眼,再次出言道:“至于张舍人一案,便由太子将功补过,彻查此案。和亲的诏书由中书省重新草拟,今日晌午之前呈至御前。”
谢青崖脑中嗡嗡作响,恍惚又听见靖安公主在他耳旁问——
“若我现下再让你去庭州,你去否?”
眼见着宦官张嘴欲高喝退朝,他疾步出列,出言辩驳,掷地有声:“陛下!吐蕃气焰嚣张,欺人太甚,如何能忍?”
“臣请命率十万大军北上,攻打吐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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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时,天际忽飘起如丝细雨,洇湿了殿前汉白玉石阶下的青石板大街。
杨怀仁一路冒雨疾行至崇仁坊,叩响了公主府的朱门。
陈宝德启门引他入府,直至进了书房,他才见到案几后正襟危坐正垂眸运笔临帖的公主。
“公主!”杨怀仁轻喘了口气,接过陈宝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间的雨水和汗水,急急又道,“圣人当朝将和亲的人选改为瑞安公主。”
他此话落下,才发觉书房旁侧已有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微湿的衣袍委顿于地,一阵轻颤。
再一抬眼,见公主仍面如死水般无痕,自顾自地提笔落笔,恍若未闻,却有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把话说完:“谢将军请命出征攻打吐蕃,圣人未准,言边境战事方休,不宜再起战事,劳民伤财。”
公主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抬起黄铜镇纸,摊开澄心堂纸,细细端详起所作的文墨。
“至于诏书一案,圣人命太子彻查此案,戴罪立功。荣相公下朝后并未出宫,此刻正候于紫宸殿外,等候圣人召见。”杨怀仁一席话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骇人的死寂之中。
他抬眸去觑公主面色,只见公主缓缓抬手将那张宣纸置于案几旁侧的红烛火焰之上。火苗一下子窜上去,熊熊而起,将那纸同其上的文墨一齐烧了个干净,只余些微在半空中打转的灰烬。
赵嘉容轻拍了拍手,沉声开口:“怀仁。”
杨怀仁神色一凛:“臣在。”
公主一字一句地下令,他凝神细听,领命应下。
屋外的雨倏地急促起来,隐隐有倾盆之势。天际阴沉沉的,雾蒙蒙一片,屋内也跟着昏沉下来,案几上的那抹烛火随风仓皇乱窜,在笔墨纸砚间映出晃动不安的光晕。
……
这厢谢青崖下了朝,便被太子一党一同簇拥着进了东宫。他忍了又忍,才未当即扭头走人。
众人刚一坐定,东宫宦官一一端了热茶奉上,茶未入口,便有人出言道:“殿下,好在圣心到底还是向着您的,否则今日当真难逃一劫。只要这案子仍握在咱们手中,一切皆好商量。”
其旁侧另一人却并不如此乐观,接话道:“只是荣相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那老狐狸此刻仍在紫宸殿外候着,分明是威逼圣人更改旨意……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坐于上首,手掌轻搭在膝头,指尖轻点,沉吟不语。
其下首的御史大夫郭孝达愤然而起:“这老东西当真欺人太甚!如今李相缠绵病榻,政事堂唯荣相马首是瞻,叫他越发猖狂了。这些年荣家仗着当年那点子从龙之功,居功自傲,祸乱朝纲,为非作歹。圣人英明神武,隐忍多年,供佛似的供着他……”
太子闻言微蹙眉,将之打断:“父皇何惧于此?荣廷在京都这些年的根基深是深,可如今根子也烂了,连根拔起不是难事。怕的是远在西北的荣建和他手里的二十万西北雄兵。荣建此人较之其兄荣廷更为难对付,功高盖主,却甘愿十年如一日困顿于西北苦寒之地。”
郭孝达却有些不以为然:“荣建若回京都必受制于人,在西北却是土霸王,快活潇洒,眼中哪还有圣人,如何肯回京都?此次西北军战事失利,若非谢将军奇兵制胜,边境危矣。荣建急功冒进而战败,圣人未追究他之罪过,他不自省反倒责怪粮草后勤不力。朝廷调拨数万粮草予他,他却惨败于吐蕃,而庭州不曾受过半分朝廷支援,谢将军却能大胜而归。”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旁脸色沉沉、闷不作声的谢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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