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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下便忍不住轻唤了句:“皇姐!”
赵嘉容闻声望过去,先是轻蹙眉头,尔后又莞尔一笑。
她不紧不慢地沿着白玉石阶而下,瑞安却是再也等不及了,遥遥地便提起裙摆朝她飞奔而来,一下子抱住她,紧紧环住她的腰不肯松手。
赵嘉容微怔,抬手轻抚妹妹的脊背。
瑞安公主埋头窝在她颈项间,眼泪一瞬间淌了下来,洇湿了她的衣襟。
“作甚又哭起来了?紫宸殿前好些人瞧着呢,这样抱着成何体统?”赵嘉容话虽如此,却始终不曾伸手推开妹妹。
“我以为皇姐再也不肯见我了……”瑞安公主哭得浑身轻颤,好半晌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水淋淋的鹿眼直勾勾望着赵嘉容,晶莹的泪珠依旧止不住地掉。自接下和亲圣旨以来,她几乎从未掉过眼泪,压抑了这许久,此时此刻忽然冲破堤坝泄了洪。
“怎么会?”赵嘉容取出素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最近几日有些忙了,等过两日我便进宫来陪你。今日……还有些事未办妥,我先送你回绫绮殿。”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持刀披甲的禁军列队而过,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瑞安公主扭头瞥了几眼,便见队伍正中,谢青崖死死扣住适才跪在紫宸殿前的那人的肩背,押送犯人一般的阵仗,只瞧一眼便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她顿时收回了手,咬着唇道:“我自个儿回去便是了,皇姐不必送我,免得耽误了正事。”
赵嘉容侧头瞥了眼,恰巧瞧见谢青崖以公谋私,狠狠将荣子骓的腰背压得更低了些。
她收回目光,拉起瑞安公主柔若无骨的手,一齐往绫绮殿去,轻声道:“也不差这一会儿。”
……
待公主从绫绮殿出来,乘轿辇出宫去,在丹凤门前又换了马车。赶至大理寺时,人才刚被押送进大牢。
牢门关闭,哗啦几声落了锁。
谢青崖自牢房外,垂眼望着牢中人,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荣建那么多儿子,怎么就偏偏让你回京?”他咬着牙,沉声问。
但凡换一个,换成荣建的嫡亲子嗣,公主必定不会如此轻易地松口答应婚事。
荣家的确长久以来皆盘算着和公主结亲,他却一直不曾放在心上。就凭荣家那几个平平无奇、有碍观瞻的废物,哪能入得了公主的眼?荣相这一支子嗣单薄,一个荣五郎不足为惧,荣建那一支纵是人丁兴旺,却也无一个能争气的。
他怎么忘了荣子骓也姓荣?纵是不得荣建欢心,在荣家举步维艰,但战场上他举的是荣家军的旗帜,回了京一言一行皆代表荣家。
能让皇帝和荣家皆满意的婚事,公主断然不可能回绝。
牢房里,荣子骓在杂乱的草团上盘腿而坐,闻言抬头瞥了眼谢青崖。
牢狱之中,阴暗潮湿,只挂着零散的几只昏黄灯柱。视线里的人面目模糊,瞧不甚清。
这位谢将军突如其来的敌意毫不顾忌地显露,很是莫名其妙,让荣子骓一时想不通。他却也懒得再思忖这些,兀自收回目光,冷着脸不去接话。
谢青崖见此,越发火气上冒。险些收不住之时,忽闻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大狱之中幽暗昏昧,血腥气和腐臭味若隐若现,公主的步伐却始终沉稳,不慌不忙。
赵嘉容对插着袖子,裙裾盖住了锦缎鞋面,却不曾落地染上脏污。她顿住脚步,一路走来时已经屏退了四下的狱卒,又抬眼示意谢青崖去拦住其后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大理寺卿王永泰。
“去请王大人喝杯茶。”她低声吩咐道。
谢青崖不情不愿地折身去迎接王永泰,不甘心地扭头望了眼隔着铁栏杆对视的公主和荣子骓。
王永泰被连推带拉地弄出去后,这大牢便彻底沉寂起来,十分阒静,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其中人却好似浑然不觉,对视之下隐隐有火药味,陡然升高了牢中的温度。拉锯战一般僵持着,任由诡异的寂静肆意蔓延。
这回倒是一直闭口不出声的荣子骓先开了口,声音嘶哑,语气沉沉:“公主好手段。”
赵嘉容闻言轻笑,道:“荣将军既然有所察觉,却又假作不知。这是何意?”
荣子骓脸色平静,并不接公主的明知故问,不答反问:“公主能许诺臣什么?”
“你这话是要挟,还是投诚,可想清楚了?”她漫不经心地问。
“公主说笑,臣并无可要挟公主的把柄。”荣子骓垂着眼,淡声道。
“既如此,”赵嘉容嘴角微勾,“其一,我保你亲姊平安无虞;其二,你麾下的三万羽林军重归你手中。”
荣子骓闻言,顿时眼眸一缩。
靖安公主久居京都,何以对西北之事一清二楚?也怪不得此次义父也栽在了她手中。
“当真?”他眯眼问。
此话一出,便闻公主哼笑一声,似是讥讽他的质疑。
荣子骓不再出声。
他此前并未见过靖安公主,只在传闻中耳熟这位挟势弄权、骄横跋扈的公主。
此番一见,名不虚传。
静了半晌,荣子骓忽然起身,单膝跪地,低声道:“臣但凭公主吩咐。”
赵嘉容垂眼瞧着,面上笑意渐浓。她并不意外今日大理寺之行如此顺利。
深陷泥沼之中,越费劲挣扎越无翻地之地,唯一伸出的援手,一松手便是死局,无论如何也得抓牢了。
“你便先在大理寺待几日。”公主言及此,话音微顿,“过几日……”
急促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她下意识侧头望过去,便见谢青崖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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