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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阵阵鼓声破风而来,如平地起惊雷般,划破了寂静的早晨。朝臣们纷纷驻足回望,顺着鼓声望向禁苑的方向,惊疑不定。
“那是北衙?”百官各个神色凝重,三两并行,互相低语。
北衙所掌管的神策军乃是京都命脉。北衙有如此异动,如何能不叫人心慌?
鼓声一阵又一阵,连绵不休,间或遥遥传来兵将们的呼喝之声。
朝会当前,朝臣们纷纷收敛复杂的神情,加快步伐直奔宣政殿。
待文武百官沿玉阶而上,鱼贯入殿,各自分列两队站定了,为首的那几位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才姗姗来迟,立时便让殿内寂静下来。
荣相面色沉沉,手持笏板,迈步穿过一众垂首低眉的文臣,引得一阵明里暗里的窥探。随后而至的便是面无表情的靖安公主和太子殿下,这二人一前一后入殿,越发让表面的风平浪静岌岌可危。
宦官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回荡,宣告帝驾已至,朝臣们闻之纷纷俯首叩拜。
一片恭迎声中,太元帝缓步登上御座,一挥袖摆,道:“众卿平身。”
众臣甫一起身,便见文臣之首的荣相举着笏板移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四下皆惊,宰辅之臣朝会时向来是闻八方而不动,甚少有如此在朝堂上打前阵的时候。
一时间众臣皆屏息,静待荣相出言。
赵嘉容对插着朝服袖子静立,侧眸瞥了眼荣相。昨日她刚从大理寺出来,荣相便命人来请她去荣府商议荣建一事,她借故推脱并未亲赴,只让人过去传话,透了几句皇帝的口风。
荣相微一躬身,尔后沉声道:“陛下,安西大都护荣建告病拖延回京述职,忤逆圣意,抗旨不尊,委实是大不敬。依臣之见,应立即命其回京,论罪降罚。”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讶然不已,互相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太子一党原本暗地里蓄势待发,只等荣相为荣建出言开脱后,便大肆攻击荣家嚣张太甚、反心昭彰,哪料到荣相今日一上来便是一出以退为进的戏码,一时间束手无策,哑口无言。
太子眉心一拧,扭头乜了眼身后的靖安公主。
赵嘉容面色沉静无波,迎上他带刺的目光,翻了个白眼。
上首端坐的皇帝轻挑眉,语气不掩讥讽:“荣卿以为,朕再追加一道圣旨,他便会乖乖领旨回京吗?”
荣相上前一步,跪伏在地,道:“若家弟泯顽不灵,屡犯不改,臣身为其长兄亦难辞其咎,便由老臣亲去西北,将这罪臣革职,押送回京。”
举朝哗然。
连靖安公主也不免有些意外地望向殿中跪着的荣相,更遑论措手不及的文武众臣。
皇帝目光沉沉,良久并未发话。
荣相这是非要保下荣建不可,不让其落入旁人之手。
可若不下狠手置荣建于死地,便收不回西北军的兵权。革职押送回京又如何?只要荣建不死,西北军中荣家爪牙不除,西北军依旧姓荣不姓赵。何况拱卫京都的禁军神策军之中也有不少荣家拥趸,两股兵力扼住咽喉,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
太元帝沉默了半晌,方淡声道:“荣卿说笑,你年事已高,如何能跋山涉水,履押送之职?何况荣建的罪过岂能牵连到你?便是看在荣卿十年如一日为大梁兢兢业业的功绩,朕也不能有牵连之心。”
皇帝话虽说得客气,却迟迟不曾命荣相起身,只垂眼漠然看着荣相跪在殿中有些佝偻的身影。
荣相闻言,缓缓直起腰,抬眼望向上首的皇帝。
宣政殿内气氛分外紧张,拉锯战般的沉默在堂皇的大殿之中蔓延开来。
满殿的重臣皆垂眼低眉,大气不敢出。
太子冠冕上垂下来的白玉旈不住地轻晃,叫其后的靖安公主看在眼里,越发心烦意乱。
赵嘉容抿了下唇,忽然出列,开口打破了沉默:“父皇,儿臣以为,眼下吐蕃使臣尚在京都,不宜大动干戈,否则让吐蕃趁我大梁内乱,另起事端。安西大都护既然告病,父皇便再下一道旨意,容他回京养病。西北大漠苦寒之地,病情只怕愈渐加重。如此,荣都护必然再无推辞的借口。若他再抗旨不尊,父皇再派人将其革职押送回京不迟。”
皇帝目光轻移,眯了眯眼,审视般地瞧着她。
赵嘉容面沉如水,岿然不动。
“罢了,便依靖安之意,再下一道旨罢。”皇帝倏尔摆袖,沉声发话。
他言罢,侧眸瞥了眼身旁的宦官。那宦官立时会意,高声道:“退朝!”
宦官话音未落,众臣还未回过神,皇帝便已起身离殿了。
帝驾远去,百官们面面相觑,也跟着离殿,见殿中跪着的荣相迟迟未起身,脚下的步伐又艰涩起来。
赵嘉容莲步轻移,俯身扶了一把荣相,低声道了句:“舅父受累。”
荣相借力缓缓起身,不轻不重地瞥了公主一眼。
太子冷哼了一声,绕过殿中二人,拂袖而去。朝臣们见此折身离殿,步伐加快。
赵嘉容收回手,与荣相一道移步出宫。
宣政殿外,日光大好,暖融融的春光迎面照射而来,叫人睁不开眼。宫殿琉璃瓦上排列的脊兽在阳光中朝气蓬勃,英姿焕发。朝臣们各回各衙,各司其职,人潮涌动的宫殿重归寂静,只余宫殿檐角轻晃的铜铃声。
“公主上朝前听见北衙的鼓声了吗?”荣相忽而问。
赵嘉容眸光轻转,温和地道:“我派人去打探过了,是谢将军奉了圣人之令,在校场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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