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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德跪在地上,只听见轰然一声响,有人倒在了地上,浓浓的血腥味顿时涌了出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雪拍打着窗棂的声音。
皇帝震惊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太子,呼吸急促,欲言而不能。
太子被一剑封喉,双眼瞪大如铜铃,死不瞑目。
他那匕首只划破了公主那身道袍。
魏修德抬起眼,见公主提着剑,一身青绿色的道袍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一半,连脸颊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衬着公主一脸淡漠的神情,显得越发可怖。
往日里见公主身穿道袍、头戴莲花玉冠,还觉得颇有几分修道之人的清心静气、飘然欲仙。今夜还是那身清新素雅的打扮,却哪里还像个修道之人,杀伐气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魏修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也跟着发颤。
公主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杀的可是当朝太子,她的皇兄。那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弑兄又何尝不是谋逆?
赵嘉容冷漠地看着地上再也嚎叫不出声的太子,畅快之余更多的是平静,多年的宿怨在这一剑之下都了结了。
她再也不是天寒地冻之时被按进冰冷的太液池中,那个任人欺侮的小娘子了。她已长大成人,她现在手中有剑,谁也欺负不了她。
她从赵嘉宸的尸体上踏过去,那诏书半边便浸泡在血水中,已脏污得看不清字了,她将之一同踩在脚下。
什么名正言顺,都是笑话。她名不正言不顺,也偏要争上一争,与命争,与天斗。天命要她死在冰冷的太液池中,她偏不。她活着本身,就是谋逆。
皇帝大口大口喘着气,眼见公主提着剑逼近自己,脸上的血都未擦,诡异地挤出一抹笑,对他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说是救驾,那模样却比太子还要吓人得多。皇帝惊骇不已。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天际也已渐渐泛出鱼肚白,而紫宸殿外兵戈未休。
赵嘉容言罢,又提着剑,转身出殿。
她立在殿前,举着那把淌血的长剑,高喊:“太子弑君弑父,罪同谋逆,已被诛杀!”
四下为之一静,转而哗然。
“太子殿下死了?!”
谢青崖此时一剑刺入那太子拔擢的副将胸腔,尔后扭头看向殿前的靖安公主。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地站在那,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而赵嘉容举着剑,望着殿外熹微的晨光,莞尔笑了。
成王败寇,终究是她赢了。
紫宸殿外,乱军止了兵戈,谢青崖收拾残局。
又忽闻殿内传来哀恸的惊呼:“陛下!陛下!”
赵嘉容扭头转身进殿,便见魏修德跪在皇帝榻边,痛哭不已——
“陛下……驾崩了!”
那龙榻之上,皇帝面色灰白,再无生息。
她怔了片刻,又移步近前去,伸手去探皇帝的鼻息。皇帝确是已驾鹤西去了。
这时候,荣相和荣皇后也赶到了。荣相在政事堂被火燎了半边的胡子,脸上也熏黑了,好不狼狈。荣皇后倒是无甚大碍,一进殿被地上血淋淋的太子吓了一跳,尔后也顾不得皇帝,到处寻她的儿子秦王。
“宥儿呢?宥儿!”这些时日,秦王皆在皇帝跟前侍疾,宿在紫宸殿。
赵嘉容瞥了眼西边的屏风,扬了扬下巴。
果不其然,那屏风后颤颤巍巍冒出个人来,正是一直躲着的秦王。想必是太子还未冲进来时,他见状不妙,便躲了起来。
赵嘉容见他这时候冒出来,一下抱住了荣皇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惧,她不由翻了个白眼。
荣相则把哭哭啼啼的魏修德甩在一边,再次查看了皇帝的生死,确认无疑。
这才摆手让人先进来把太子的尸身抬下去,免得碍眼。而后他又转头对靖安公主道:“今夜幸得公主救我大梁社稷于危难。眼下皇帝驾崩,太子谋逆被诛,还需尽早颁下秦王即位的诏书,昭告天下,以防社稷动荡,江山不稳。”
赵嘉容却看向一旁伏地如烂泥般的魏修德,提着剑过去,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玉玺呢?”皇帝今夜驾崩是意外,必来不及转移玉玺。
公主那张血色淋漓的面容压在头顶,魏修德吓得浑身发抖。皇帝没了,他的靠山也就没了。并未犹豫多久,他便从殿中的暗柜里取出了传国玉玺。
赵嘉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一只手托着还有些费劲。她乜了眼皇后身边的秦王,又垂眼细瞧那玉玺。
荣相这时候又催促起来:“还请公主拟一份即位诏书吧,待加盖玉玺,便可昭告天下。”
她任中书舍人一职时,拟过成百上千份诏书,自然也不差这一份。
眼下内乱刚平,外患刚除,政权能平稳交接自是最好。秦王登基,内朝外朝的争议纷乱自有荣皇后和荣相去摆平。这个节骨眼上,她也着实没必要站在风口浪尖,招人忌恨。
内侍很快便取来了纸笔,赵嘉容提笔,一气呵成便拟好了诏书,又郑重其事地加盖了玉玺。
荣相这才满意,接过诏书一看,前半段皆顺心顺意,到最后却有一句“加封靖安公主为镇国长公主”。
她看出荣相的疑虑,便浅笑着问:“怎么?舅父觉得我当不起这‘镇国’二字?”
荣皇后这时候出言打断,一脸嫌恶:“你当得起什么?瞧你那模样!还不快把脸洗了。”
荣相不由横了皇后一眼。殿外仍偶有兵戈作响,他的胡子都烧秃了一块。今夜事出紧急,若不是公主,荣家早已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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