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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散去,能量波动迅速衰减。欧阳瀚龙、白菡琪、时雨和欧阳未来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冰冷的沙地上。四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晕眩感和空间转换带来的强烈不适,欧阳未来更是脸色苍白,捂着嘴干呕了一下,显然超远距离传送对她的负担最大。但他们训练有素,强忍着不适,眼神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手中的徽章滚烫,微微嗡鸣。
“安全!警戒扇形!”欧阳瀚龙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命令清晰果断。他迅速半蹲,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沙谷的每一个方向、每一处岩石的阴影。
“坐标点误差小于五米!就在岩石阴影处!”白菡琪迅速查看手中用于精确定位的小型仪器,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额头的汗珠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一边快速收起仪器,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时雨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强压下传送带来的强烈恶心感和对未知环境的警惕,目光第一时间、带着急切的探寻,死死锁定在那块巨大黑
;色岩石底部那片最浓重、最深沉的阴影区域。
“叶未暝?”她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正是叶未暝。
他身上的沙漠迷彩作战服沾满了沙尘和些许暗褐色的污迹,但身姿依旧挺拔得如同沙漠中历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充满了内敛而强大的力量感。黑色的眼眸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一种无机质般的、近乎冷酷的光芒,锐利依旧。
然而,当他完全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皎洁却冰冷的月光之下,将自己暴露在小队四人的视线中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散发出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倦怠感。他像一柄依旧闪烁着致命寒光、锋芒毕露的绝世名剑,但剑身之上,却布满了无数细微到难以察觉、却深刻入髓的精神裂痕。那冰封般的眼神深处,那片亘古不化的寒冰似乎并未消融,但在冰层之下,却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杀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一种近乎枯竭的、万念俱灰般的平静。他站在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姿态,没有归乡者的激动,更像是一个在无边荒漠中跋涉了无数岁月、耗尽了所有心力、终于看到一丝微光却已无力欢喜的旅人。完美的基因赋予了他强大的体魄,此刻却更衬托出那份精神上的巨大空洞与沉重。
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突然出现在这片死亡沙海中的四人——当他的视线落在欧阳未来那张带着紧张、关切、担忧和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小脸上时;当看到白菡琪强忍传送不适却依旧紧绷着清丽面容的坚毅;当看到欧阳瀚龙那如临大敌般锐利扫视、却难掩眉宇间那份少年人特有紧张感的侧脸;最后,当他的目光定格在时雨脸上——那张稚嫩、此刻写满了急切、担忧和强作镇定的脸庞时——他那冰封般的、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和解读的涟漪。那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触动?是难以置信?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这些来“接”他的人,这些他曾经在执行任务时作为“彼岸”接触过的狩天巡成员……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年轻,年轻得近乎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们来了。”时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却难掩那份急切。她迅速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一件折叠好的、带有温度调节功能的暗色斗篷,动作带着一种强装成熟的利落,递向叶未暝,“穿上这个,沙漠夜里冷。”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叶未暝沉默地、几乎是机械般地接过斗篷。动作依旧精准、稳定,显示出对身体完美的掌控力,但其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滞感,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指令都需要耗费额外的精神去执行。他没有立刻披上,冰蓝色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四人,最后在欧阳瀚龙和白菡琪那紧绷如弦、写满严肃和高度戒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在死寂的沙漠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只有你们?”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情绪,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只有我们。”时雨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巡逻队或者武装流民。我们需要立刻传送回去,启动回归法阵!”她转头看向白菡琪,语气急促。
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一句问候。叶未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沉默地将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几人的狩天巡徽章发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回转传送法阵出现在沙漠中。五人迅速踏入回转法阵的范围,站定各自的节点。
“准备!”白菡琪低喝。
几人同时按下手中依旧滚烫的徽章,按在脚下的回归符文之上!
嗡——!!!
比来时更加耀眼、更加狂暴的银白色光芒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光之海啸瞬间吞没了五人的身影!空间扭曲的程度远超之前,光线在剧烈的折叠中呈现出怪诞的形态,能量波动达到顶峰,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四周扩散,卷起一圈沙浪!
光芒收缩!凝聚!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
嗡!
一声更加短促、更加尖锐的空间震鸣撕裂了沙漠的寂静!
光芒彻底消失!
沙谷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冰冷的死寂。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耀着那片被能量冲击波拂平的沙地,以及那块沉默伫立、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巨岩。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臭氧味和空间涟漪,是这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沙漠会面留下的唯一痕迹。
银光乍现!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扭曲!
嗡——!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空间震鸣和刺目的闪光,五道身影在无数飞散的银白光屑中骤然出现
;在基地中央的回归法阵之上!强大的冲击力让站在边缘的欧阳未来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白菡琪一把扶住。欧阳瀚龙和时雨在落地的瞬间就本能地压低身体重心,确认着环境的安全。叶未暝站在他们中间,兜帽依旧低垂,遮住了他的面容和眼神,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然而,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沉重的疲惫感,却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基地的空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那是一种精神能量枯竭后散逸出的、无形的沉重。
“安全抵达!法阵核心稳定!”白菡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脱力后的沙哑,她扶着欧阳未来,快速确认了法阵的状态和基地的环境,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线。
欧阳瀚龙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但他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完全消退,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基地入口的方向,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雨也松了口气,手中的短刃悄然收回鞘中。她第一时间看向站在中央、被宽大斗篷包裹的叶未暝,刚想开口询问什么。
就在这时,叶未暝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承载着千钧重负。
那灯光落在他眼中,没有激起一丝一毫抵达“安全区”的放松或欣喜。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沉重疲惫。那疲惫是如此深邃,仿佛已经浸透了他的灵魂。除此之外,便是一种对这个陌生“避风港”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个临时的、并不牢靠的落脚点。
归途的物理距离已然结束。但叶未暝非常清楚,对于背负着如此沉重血债、灵魂已濒临枯竭的他而言,真正的“休息”,或许永远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这由一群年轻的狩天巡成员,冒着巨大风险,凭借一腔孤勇和友情,将他从死亡沙漠中带回的短暂安宁,不过是命运风暴眼中一个微小、脆弱、不知何时就会被下一个浪头彻底吞没的平静点。他背后的无形十字架,并未因这次“归巢”而减轻分毫,反而在此刻,在这象征着庇护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如山。前路依旧迷茫,救赎遥不可及。青州的地下基地,只是漫长赎罪之路上一个短暂的、充满未知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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