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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来时,里头笙箫声未歇,门口守卫的官员见她面生,扫到悬挂在马车角上的府牌,恭敬问:“下官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亲临,所为何事?”
姜央并未直言,只说:“途径此处,听见乐声有些好奇,能否进去逛逛?”
官员只犹豫了一瞬,便道:“自是可以,公主请。”
二人随着官员进了署门。周国乐府与其他官署相比,占地相差无几,不过署内绿树成荫,花木扶疏,有几分闲情逸致。
官员简略介绍了一番,宁无白才问:“敢问前段时日收纳的燕国乐人,被安置在何处?”
官员瞬间了然,立马猜出了姜央身份,躬身道:“那些人因……身份特殊,被安置在西北角。”想了想,又道:“此时应当在后堂排练曲目。”
宁无白:“可否劳烦大人领我们去后堂一观?”
官员嘴上客气道着“不敢”,引着人进了后堂院落。
相较于在外听见的靡靡笙箫,此处琴瑟铮然,错乱有致,姜央行到窗边,见内里坐着十几名白衣乐伶,素服淡雅,垂首抚琴,一名女官行在其间,手拿竹篾,朗声训诫着。
姜央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邹衍墨。
他坐在一堆好颜色的燕人中,一身君子气度卓尔不群,丰标不凡。
女官恰巧行到邹衍墨身边,手中竹篾在他琴侧一敲,严厉道:“曲意不对,此处明明是鸿雁寄情之意,你这音重了两分,已错了三回。”
姜央微微皱眉,邹衍墨与她师从同一任乐师,天赋卓绝,琴技自不用说,怎到了这女官口中,成了个冥顽不灵的庸俗?
果然,又听女官道:“过几日使臣来访,你们皆要去宴上奏曲,如此懈怠怎能向陛下交代?”手中的竹篾一转抬起了他的下颌,女官语意不明道:“晚间你来我官舍,我亲自矫正你。”
邹衍墨眉目不动,只道:“女史恕罪,在下愚钝,若有错处自是勤勉修习,不敢耽误贵人休息。”
女官眉目一凝,西朝能担任女官之职皆是贵族子弟,她也不例外,出身名门虽是个旁支,长相普通,却也不容个贱籍来冒犯。无奈此人长得着实好,特别是那一身清华气质,若他不是贱籍,身份不够贵重的她,平日里难以接近此等男子。
利用职务之便,她早引得几名乐伶成了入幕之宾,偏是这个邹衍墨油盐不进,三番两次拒绝她。
想到此处,女官一恼,竹篾“啪”的一声敲在他肩背,是用了狠劲,“本官好心好意私自教导,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周围乐伶闻声皆垂下了头,无人敢出言维护。
看着邹衍墨忍辱不屈的面色,女官愈发生气,抬手又要打骂。忽而,竹篾在空中一滞。
“他不是你私府乐伶,你怎能如此折辱他?”抬眼一瞧,不知何时闯入一名妙龄女子,正一脸愤怒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什么人,竟擅闯我鼓吹署!”女官被人阻挠,还未辨清来人,一把挥开她的桎梏,竹篾刮上女子手背,娇嫩的皮肤顷刻见了红。
“阿央!”
邹衍墨见是姜央,脸色一变,忙要查看她的伤势。
姜央按住他,双眼愠怒盯着女官,公主气度浑然天成,不怒自威,“你身为乐府教导官吏,化公为私,擅自用刑,还如此嚣张!”
她望向门口立着的官员,质问:“你们鼓吹署的官员都是这般作风吗?”
官员垂首仓皇道:“公主息怒,此间……只是误会。”半句不提女官行事有问题。
女官目光在姜央身上溜了一圈,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却无丝毫恭敬。她们周国这帮贵族,从未将一个亡国的挂名公主看在眼里,只有封号又无封地和权势,不过是周国拿来联姻的资产,全靠陛下抬举才能享此尊荣。
她嘲弄道:“湖光公主,干涉官员行事,也非公主之举。”
“干涉?”姜央反问道:“你行为不端,我指正谴责也是干涉?”
“公主在鼓吹署干扰下官教习,那就是目无法纪。”
她拿着规矩反咬姜央,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门口官员也不敢对她多加置喙。
身侧有名乐伶悄悄扯了扯姜央的袖角,小姑娘红着眼一副希望她息事宁人的模样,想必女官往日行事就是这般肆无忌惮。
“她平日里经常这样打骂你们吗?”姜央看向小姑娘,小姑娘垂着头,一副羞愤的懦弱模样。
姜央扫了一圈堂内,众人皆垂首闭耳,敢怒不敢言。她本以为,她救下燕国遗民,境遇好歹能好一些,如今看来真就只好了些微。
她们这些亡国奴,无国可依,便成了任人欺辱的草芥。
“本官领了这个职,自当为陛下分忧,严厉些又何妨?公主未免多管闲事了。”女官挑衅的看着她,随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便是本国正统公主也管不了这些闲事。”
姜央怒从心起,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堂内一静,就见姜央狠狠扇了女官一耳光,扇得人顿时摔倒在地。
女官没料到她会如此嚣张,捂着脸大骂:“你敢责打周国官吏?”
“我为何不能打?”姜央睨着她,冷声道:“本宫乃公主,你不过一个鼓吹署小吏,以下犯上,本宫打不得?”
女官一愣,姜央俯身道:“你瞧不瞧得起又如何?我不需要你瞧得起,但是本宫身为公主就能处置你,你能奈我何?”
身份?不就是要身份吗?她再是给人瞧不起,也端着高她一头的身份!此时不用这身份,岂不是枉费了骊妃和左殊礼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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