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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晨霜在丹房的石阶上结了层薄冰,苏清欢拎着药材篮站在门口时,指尖的木剑吊坠正微微发烫。昨夜林晓送来的破幻水藏在袖中,琉璃瓶的棱角硌着腕骨,像块醒目的提醒——离十五只剩一天了。
守卫换岗的小屋烟囱正冒着烟,淡青色的烟气裹着股甜腻的香,与往日的药味截然不同。“新来的丫头,”高个守卫端着个粗瓷碗走出来,碗沿沾着圈白沫,“这忘忧茶是长老特调的,喝了能安神,要不要尝尝?”
苏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忘忧茶?林晓说过这茶能让人暂时失忆,今日的香气格外浓,定是加了料的加强版。她垂着眼摆手:“弟子不敢僭越,还要送药材呢。”
矮个守卫嗤笑着灌了口茶,喉结滚动时,眼神明显呆滞了几分:“也是,你们这些内门弟子,哪瞧得上我们喝的粗茶。”他转身回屋时,脚步踉跄了下,差点撞在门框上,“奇怪,我刚才想干啥来着?”
高个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老糊涂了吧?刚说要检查药材。”可他自己转身时,也忘了该伸手去接苏清欢的篮子,只是盯着竹篮发呆,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苏清欢强压着心头的雀跃,假装整理药材:“两位师兄喝的茶真香,是什么品种?我也想给同屋带点。”
“就后山的忘忧草泡的,”高个守卫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个疙瘩,“不对……好像还加了点别的,长老说名字记不住了。”他忽然打了个哈欠,“反正喝了就不想事,舒坦。”
苏清欢的指尖在药材篮的藤条上反复摩挲。记不住名字?是药效开始发作了!她放下篮子时,故意将块桂花糕掉在地上,高个守卫弯腰去捡,嘴里嘟囔着“这啥东西”,捡起后却直愣愣地站着,忘了该还给她,也忘了该斥责她弄脏地面。
“那我先回去了。”苏清欢轻声说,后退着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守卫将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忘了咽下,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离开丹房很远,她才敢加快脚步。晨风吹起裙摆,袖中的破幻水琉璃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倒计时。陆衍说过,加强版的忘忧茶能让人失忆三个时辰,足够她们救走姐姐,拿到傀儡名单了。
回到修炼室,林晓正趴在桌上画地图,纸上用红笔标着丹房到后山的路线,每个拐角都画着朵小小的桂花。“我打听清楚了,”她抬起头,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熬了夜,“十五当天长老会去前山参加门派小会,巳时出门,午时才回来,丹房附近只有四个守卫。”
苏清欢的心彻底落了地。长老不在,守卫失忆,这是天助她们!她从袖中掏出块新做的桂花糕,往林晓手里塞:“尝尝,加了老管事给的桂花,比上次的更甜。”
林晓咬了口糕,忽然红了眼眶:“清欢,我有点怕。要是失败了,我们……”
“不会失败的。”苏清欢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我们有破链符,有破幻水,还有彼此。”她摸出发间的玉简,将昨日显字的配方残页指给林晓看,“你看,姐姐早就留了线索,她在等我们。”
林晓的目光落在“苏家血脉可养记忆”几个字上,忽然用力点头:“对,我们一定能成功!”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连夜绣好的帕子,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这个你带着,我娘说金线能驱邪。”
午后,苏清欢借口“去库房还药篮”,绕道去了后山的山洞。陆衍正坐在块青石上擦拭破风剑,剑穗上的银丝在日光里闪着亮,见她来,立刻起身迎上来:“我刚从山下回来,王掌柜说十五的乌云会在亥时散去,月光足够亮,能照清丹房的后窗。”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偶,是用黑布缝的,眉眼处用朱砂点过,像个迷你的守卫:“这是我按守卫的样子做的傀儡,能引开他们的注意,你拿着备用。”
苏清欢捏着布偶,忽然想起笼壁的“衍”字刻痕,想起陆衍师父自爆的往事,眼眶一热。这个看似冲动的少年,其实心细如发,早已将所有可能的意外都考虑周全。
“我去丹房观察过,”她铺开林晓画的地图,指尖在“忆魂灯”的位置点了点,“灯就挂在炼丹炉上方,用铁链吊着,你砍断铁链就行,不用灭灯芯,动静越小越好。”
陆衍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忽然在丹房后门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的木板是松动的,我试过,用铁丝能撬开,比爬后窗更稳妥。”他从怀里掏出截打磨光滑的铁丝,“这个给你,比你发簪里的更结实。”
苏清欢接过铁丝,指尖的温度让铁丝微微发烫。她忽然觉得,这截冰冷的铁丝里,藏着比金石更坚硬的决心——是陆衍为师父报仇的执念,是她救姐姐的渴望,是所有被压迫者的反抗。
离开山洞时,夕阳正往山后沉,将天空染成片温暖的橘红。苏清欢往回走的路上,遇见了库房的老管事,他正背着捆柴往炼魂阁去,跛脚在青石板上磕出“咚、咚”的响,像在为她们的行动敲着鼓点。
“丫头,”老管事往她手里塞了个热红薯,“今
;晚的月色好,适合做事。”他的目光在她发间的木剑吊坠上顿了顿,转身时低声说,“炼魂阁的老东西今晚要去赌钱,笼里的‘货’没人看管。”
苏清欢捏着滚烫的红薯,忽然明白了老管事的意思。他是在告诉她,陆衍可以趁此机会去取师父的遗物,或许还有更多关于傀儡的秘密。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像红薯的温度,熨帖着她紧绷的心。
回到修炼室时,夜色已经漫了进来。林晓把最后件东西塞进她的背包——是件黑色的夜行衣,领口绣着朵极小的桂花,“我娘说黑色能藏形,这桂花是我偷偷绣的,万一走散了,也好认。”
苏清欢换上夜行衣,布料的冰凉贴着皮肤,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从床板暗格摸出破链符,借着烛光仔细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里,她和陆衍的血珠已经融在一起,凝成朵栩栩如生的桂花,与木剑吊坠的家纹一模一样。
“都准备好了?”林晓的声音带着哽咽,往她背包里塞了块桂花糕,“路上吃,补充力气。”
苏清欢点点头,忽然抱住林晓:“等我们回来,一起去后山摘桂花。”
林晓的眼泪落在她的肩头,带着温热的湿意:“我等你们,一直等。”
离十五,只剩一个时辰了。
苏清欢推开窗户,夜风格外凉爽,带着后山桂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将木剑吊坠塞进衣领,贴着心口的位置,桃木的温润与破链符的粗糙交织在一起,像颗即将破土的种子。
她知道,今夜的丹房定是危机四伏,记忆锁链的蓝光会像淬毒的冰,傀儡阵的幻境会如缠人的网。可只要指尖的铁丝还在,只要背包里的桂花糕还有余温,她就敢迈出这一步。
毕竟,姐姐在等她,陆衍在等她,林晓在山外的老槐树下,也在等她。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通往丹房的路,像条铺在地上的银带。苏清欢跃出窗户,身影很快融入竹影,只留下发间的木剑吊坠,在月光里闪着淡淡的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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