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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竹林深处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清欢拽着陆衍往约定的山洞跑时,怀里的名单册硌得肋骨生疼。陆衍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渗血,染红了灰衣的布料,像幅泼墨的画,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先走。”陆衍猛地甩开她的手,破风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剑锋指向追来的方向,“我断后,老槐树见。”
苏清欢的心脏骤然缩紧。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灰袍长老的怒喝穿透竹林:“抓住那丫头!名单在她身上!”她看见陆衍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显然伤口的疼痛已让他快支撑不住,可他的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株在狂风中不肯弯折的竹。
“一起走!”她从背包里掏出林晓给的隐身散,往两人身上撒了把,透明的粉末在月光下闪着亮,“你忘了?要走一起走。”
隐身散的效力立竿见影。追来的黑衣弟子在竹林里茫然地打转,长刀劈开空气的“呼呼”声里,夹杂着他们的怒骂:“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陆衍趁机拽着苏清欢往密林深处钻,剑穗上的银丝偶尔扫过竹叶,发出细碎的响,像在计数逃亡的步数。
跑到半山腰的隐蔽山洞时,两人都已力竭。陆衍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血浸透了衣料,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圈。苏清欢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伤药,是林晓准备的金疮药,药膏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涂在伤口上时,陆衍疼得闷哼了一声。
“忍忍。”她的指尖在他后背的疤痕上轻轻打圈,那里有新添的剑伤,也有旧有的钝器痕,像幅刻满苦难的地图,“林晓说这药很管用。”
陆衍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再出声。洞外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看着火把的光在竹林里晃动,像只窥探的眼。“长老说那丫头肯定往山外跑了,”弟子的声音渐渐远去,“咱们去老槐树那边守着。”
苏清欢的心沉了下去。长老猜到了她们的汇合点!她摸出那块拼合的桂花玉,青光在昏暗的洞里泛着柔和的光:“得通知林晓转移。”
陆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哨子,是用竹根做的,吹起来像鹧鸪的叫声:“这是我和师父约定的信号,林晓见过,听到就会懂。”他吹了三声短哨,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翅膀划破月光的声息格外清晰。
洞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陆衍才缓过劲来。他指着苏清欢怀里的名单册:“上面有多少名字?”
苏清欢把名单摊开在篝火旁(洞壁藏着干燥的枯枝,是陆衍提前备好的),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百余人的名字,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写下的。“有十二个忆劫者,”她的指尖划过“陆衍师父”的名字,字迹被泪水浸得发皱,“还有很多散修和弟子,甚至……有林晓的弟弟。”
陆衍的拳头猛地砸在洞壁上,石屑簌簌落下:“我就知道!我师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眼眶泛红,“长老这个畜生,竟然用这么多人炼药!”
苏清欢的指尖在名单末尾停住了。那里有行小字,是用朱砂写的:“炼魂阁秘门后有上古封印,需苏家血脉才能开启。”是姐姐的笔迹!她忽然想起玉简上的“苏家血脉为记忆容器”,原来家族的使命不止是“养记忆”,还有守护封印。
“你看这个。”她把名单递给陆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姐姐说炼魂阁有秘门,或许和傀儡的秘密有关。”
陆衍的目光在“上古封印”四个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师父说过,忘忧派的创始人是位散修,当年突然建起炼魂阁,说是‘镇压邪祟’,现在看来,根本是为了隐藏封印!”
篝火渐渐微弱,洞外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在名单上投下斑驳的影。苏清欢望着洞外的竹林,忽然想起被留在丹房的姐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不会有事的。”陆衍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时,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你姐姐能在被控制时藏下名单,就一定有办法自保。”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块桂花糕,是苏清欢之前塞给他的,“你姐姐做的糕真甜。”
苏清欢的眼眶一热。这块糕是姐姐藏在炼丹炉旁的,上面还留着锁链的压痕,却依旧甜得让人心头发颤。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说“苦日子里要多吃甜,这样才有力气熬下去”,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话,都是姐姐用过来人的身份,悄悄教她的生存之道。
“该走了。”陆衍站起身,破风剑在他手中掂了掂,“再晚林晓该着急了。”他吹灭篝火,洞内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桂花玉的青光还在微微闪烁,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往山外走时,苏清欢把名单册藏进贴身的衣襟,那里还放着木剑吊坠,布料的温热混着纸页的粗糙,让她觉得格外安心。路过片野桂花丛时,陆衍忽然停住脚步,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桂花,插在苏清欢的发间:“这样更像普通的赶夜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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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
;带着剑鞘的凉意,苏清欢的耳尖瞬间红了。月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桂花玉的青光与剑穗的银丝交相辉映,像幅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画。
快到山外的老槐树下时,远远看见个娇小的身影在树下徘徊,手里举着盏灯笼,光晕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林晓,她没走,一直在等她们。
“清欢!陆衍!”林晓看见她们,立刻提着灯笼跑过来,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出雀跃的影,“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她往苏清欢手里塞了个热包子,是用新磨的米粉做的,“快吃点,补充力气。”
苏清欢咬着包子,忽然看见林晓的袖口沾着泥土,灯笼的竹柄上还有新鲜的划痕:“你遇到麻烦了?”
林晓的笑容僵了僵,才低声说:“刚才有弟子来搜查,我躲在树洞里才没被发现。”她的指尖在灯笼上轻轻划圈,“不过我把他们引去了相反的方向,暂时安全了。”
陆衍的目光在林晓的灯笼上顿了顿,那是个普通的纸灯笼,却在角落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桂花,与破链符的图案隐隐呼应:“做得好。”
三人躲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是林晓提前挖好的,能容下三人),听着远处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清欢摸出发间的桂花枝,花瓣上的露水落在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湿意。她忽然觉得,这逃亡的夜虽然寒冷,却因为身边的人而变得温暖。
“接下来怎么办?”林晓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期待,指尖缠着灯笼的流苏。
苏清欢望着树洞外的月光,将拼合的桂花玉举到眼前,青光在她眼底映出片坚定:“门派大典还有三天,我们要在那天揭露长老的阴谋,救回所有被囚禁的人。”
陆衍的破风剑在树洞里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节奏,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擂鼓:“我去联络其他散修,他们欠我师父人情,定会帮忙。”
林晓握紧了灯笼:“我回门派打探消息,顺便通知名单上还没被控制的弟子,让他们做好准备。”
树洞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和桂花的甜,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生出种奇异的安定。苏清欢看着身边的两人,忽然想起姐姐说的“独行快,众行远”,原来真的是这样。
离门派大典,还有三天。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老槐树的枝头时,三人分头行动。苏清欢望着陆衍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看着林晓提着灯笼往门派方向走去的身影,握紧了怀里的名单册。
纸页上的名字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像一张张等待救赎的脸。她摸了摸发间的桂花枝,又触到胸口的桂花玉,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毕竟,姐姐在等她,陆衍和林晓在并肩作战,所有被名单记载的名字,都在等一个真相。
山路蜿蜒向前,晨光穿透竹林,在她脚下投下斑驳的影,像条通往希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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