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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序从母亲口中听说过第一任望山神女的故事,那位神女因一时疏忽,导致江水上涨,还好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但那位神女惹了众怒,百姓齐力反抗,烧死神女,警告天神。
自此之后,接任望山神女之位的扶光便事事上心,她不忍让百姓再受命数之痛。
春序觉得,自己神力低微,反倒是件好事。
她只需要每日玩好睡好,等着哪日扶光归来,继续守在母亲身边做回那个爱闹爱笑的小神女。
春序看待世人总是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而现在的她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阿彦,听着他说会陪伴自己,那一瞬间她却认为他别有用心。
阿彦没察觉她的疏远,低声道:“我也曾心怀不满,为什么我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家世倚仗,还要落个早亡的下场…”
他心头苦涩,稚嫩的小脸再扬起时,目光变得坚定而柔软,“不过我很庆幸有丁叔陪我,一日三餐不算丰盛,但我们每天都很开心。”
春序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如此之快的情绪转化,下一秒他又直直盯着春序那晶莹剔透的双眸,仿佛看透了她孤寂的内心,满怀怜爱道:“我至少有丁叔,可你身边却没有人陪你。
“如果我注定这一生都悲惨无望,那我也希望世上如我这样的人少些,再少些。”
春序很快便抓住重点,想起他之前许愿所说,好奇道:“早亡…是什么意思?”
他无奈地笑了笑:“前年我遇到一个道士,他说我活不过十八岁,我原是不信的,可这几年时常生病,就连大夫也查不出病因。”
春序皱着眉头,她不太能理解生死的概念。
“所以我来神女庙,想求得神女恩典。以后每日我都会过来,又能陪你,又能拜神。”他说着说着语气垂了下来,“如果神女也帮不了我,那我就认命。”
春序心里揪着一股劲,没想到自己这个半吊子神女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可我听说,这神女庙很久之前就不灵了,你这样不是白费力气吗?已经猜到结局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花费精力去做?”
阿彦明白她所指的结局是什么,他毫不迟疑道:“当然要去做,生如何,死又如何,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春序对知识的学习只限于话本,对很多道理了解甚少,撇撇嘴小声嘀咕:“我不懂”
她只当是阿彦只是嘴上说说,可没想到第二日他真的来了。
望山的风雪几乎掩住了空中的阳光,整座山头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可当寻声铃响起熟悉的声音时,春序才知他所言非虚。
阿彦不知从哪弄来油纸包着的酥饼,递到她跟前,笑嘻嘻地说道:“给你。”
神女只需天地灵气滋养,她也从未吃过这咬一口就满嘴油的东西。
小男子汉兴致冲冲拍着胸脯保证道:“你若喜欢,下次我再多带些来。”
春序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硬撑着把饼都吃光。
接着阿彦就拉着她来到神女石像面前,说道:“咱们一起向神女祈愿,神女总有一天会听见我们的祷告。”
“我不。”
春序满脸都写着抗拒,哪有拜自己石像的道理。
阿彦没有逼她,见她不愿意,温柔笑道:“没事,我来拜,神女宽容慈悲,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没等春序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最后还重重磕了几个头。
在之后的日子里,二人之间的常态便是--
阿彦对着空壳子石像把头磕得咚咚响,而一旁的神女本人在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啃糖葫芦。
春序千年来空洞无望的日子多了些盼头。
阿彦会和她一起躲在石像后吃着甜饼,也会把丁叔刚酿好的米酒抢来共饮,还为她准备了许多有趣的戏本子。
春序对人间的情感丝毫不懂,她也说不清楚这些泛黄的纸上所写“朋友”二字是何意,不过转头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阿彦,她摇摇头,心想:朋友就要互相帮助,她这么废柴,根本没法实现他的愿望,怎么称得上朋友二字。
这天,阿彦心血来潮,和她介绍了山下有诸多有趣的新鲜事物后,执意想带她去山下逛逛。
在阿彦的视野中,春序是害怕世上的恶人使坏,才不敢下山。
他耐心劝道:“山下有很多好人的,比如我。”
春序不乐意,她又没办法说自己身上的禁制,只能不停地摇头。
阿彦才不听她的,直接扯着她往山下跑,还没等春序开口拒绝,两人便听见前方不远处有妖兽的嘶吼声和人踩过雪地的脚步声。
“救命啊!”
望山是灵气聚集之地,自然会有妖兽长居于此,只是平常的妖兽都不会现身为难无辜百姓。
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人手臂已缺了一半,流下的血已经染红了雪地,他看到二人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力气向他们狂奔过去。
同时也无意中把墨虎引了过来。
春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过去都待在神女庙里,庙中有母亲设下的保护咒,像墨虎这样面露凶光且染上血腥味的妖兽是无法靠近的。
“那是什么东西?”
阿彦顿住脚步,心里的恐惧蔓延开来,从前他和丁叔捕猎的时候都害怕地缩在丁叔身后,更别提面前这个长着青面獠牙的妖兽墨虎了。
害怕归害怕,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浑身颤抖的少年将他心中怜悯的姑娘护在身后,挺起胸膛看向缓缓朝他们走来的墨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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