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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邬秋毕竟是个寡夫郎。雷铤自然不介意这个,只怕邬秋心里存着什么芥蒂,便想拿话试试,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却听邬秋先说道:“眼瞧着又是半年过去了,大哥可还不为婚姻大事着急吗?”
雷铤心里一动,面上却没带出来,只笑着摇摇头:“檀儿也不是没同你讲过,若是急,也不会等到这个岁数还不娶亲了。”
邬秋低了头,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暗暗攥着雷铤给他的帕子:“我只知道大哥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这样的人,若是一辈子也等不到,你还会等吗?”
雷铤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其实未必会等一辈子,说不准已经找到了呢。”
邬秋抬起眼:“已经找到了么?”
雷铤看着他笑:“也许吧。遇到了这样的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家世,有什么样的过往——我只看重我们的情谊的。”
邬秋点头一笑:“那……祝大哥早日娶得心上人吧。也不知我走之前可还有没有福气喝大哥一杯喜酒呢。”
雷铤猛地抬起头来,微微皱眉:“你要走?”
邬秋把心里的酸胀忍下来,且装出轻松的样子:“我又不是永宁城的人,承蒙大哥救我,可总不能一直白住在这里,等大水退了,自然还是要走的。过些日子我和我娘得了闲,再多绣些绣品出去卖,到时……那些钱……”
他想说那些钱就算作房费,可话没说完,因为雷铤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后半句没说完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雷铤的眼里竟闪过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邬秋从未见过他这样神情,不觉也呆住了,只听他低声问道:“你当真不明白?”
邬秋恐人看见倒不好,想把雷铤的手推下去,但他的手一覆上去,只觉得雷铤手下力气加重,不肯松开,便保持了这个姿势不动:“什么明白不明白?我只明白有时只有情谊是不够的,当初不在意的东西,等日后新鲜劲头过了,也许就在意了。”
雷铤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得有人说话和脚步之声,知道邬秋不愿在人前表现出来,便松了手,二人各自坐好,都不再说话。邬秋绞着帕子低头坐着,雷铤也闷闷的,又斟上了满满一杯酒。
崔南山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跟着雷迅。他只顾着回身说话,一回头看见雷铤和邬秋都坐在这里,倒吓了一跳。待仔细一看时,又伸手在雷铤头上敲了两下:“好呀,越大越不懂事了,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喝酒不算,还要拐了秋哥儿!秋哥儿的病刚好了,哪能饮酒呢。”
邬秋抿嘴忍笑。崔南山同他设想中的当家夫郎不太一样,他的心仿佛一直是很年轻的,有时候也会不自觉把雷铤或自己当作小孩子看。他看了雷铤一眼,后者正老老实实给崔南山解释,也忙帮着说:“大哥并没让我喝酒的,我只是路过瞧他还没用饭,进来说几句话。”
雷迅进来打过招呼便去放菜蔬的框子里翻找东西,这会儿拿了几个莲蓬回来。崔南山这才放过雷铤,看了看雷迅手里的莲蓬:“这两个还鲜嫩些,就这两个吧,那几个放回去明日煮汤喝。”
雷迅依言又放了回去。
雷铤放下酒杯:“怎么这么晚还来拿莲蓬?”
雷迅看了崔南山一眼:“还不是崔少爷,说起新鲜莲子又嘴馋,非要现在吃不可。多大的人了……”
崔南山瞪眼推了他一把,于是雷迅一笑,把话收住。崔南山又嘱咐雷铤少喝,又叮嘱邬秋也早点休息,便扯着雷迅去了。
雷铤正暗自琢磨着该怎么把方才的话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邬秋既然肯同他说要回薛家村去,便不是真的想一去了之,不然大可以等杨姝病愈后直接告辞,或是去向雷迅和崔南山辞行,没必要先在两人独处时暗暗地拿话试探自己的态度。可他虽大略知道邬秋的态度和顾虑,却也怕话说得太急,让邬秋为难,反倒不好。正在这时,忽然看到邬秋出神地托腮看着雷迅和崔南山的背影,便也不说话,默默看着他。
邬秋喃喃开口:“大哥,你能给我讲讲雷大人和崔郎君的故事吗?”
如果雷迅和崔南山能多年情谊不减,美满和乐,那他和雷铤……邬秋不觉脸红了,可还是忍不住想,他和雷铤会不会也能像这样,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雷铤点头说好。来日方长,他总会证明他的心意。
吃罢了饭,雷铤照例送邬秋回房。两人站在屋门口,雷铤冲屋内扬了扬下巴:“快进去吧,天晚了就不要再看书了,今日辛苦,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给了邬秋两本书,邬秋虽然还认不得上面的大多数字,看不懂内容,但回房之后还是喜欢自己描摹那些字的笔画形状,顺便温习雷铤教过的内容。他又舍不得一直点着灯,有天晚上看外头有点月光,还算亮堂,就跑到院里去借着月光和旁边正屋窗子透出的光亮来看,结果被雷铤逮个正着。雷铤怕他这样伤了眼,想没收了他的书,邬秋软下声音一口一个“好先生”央告,雷铤便拿他没办法,只叮嘱他不可以看太晚,一定要点灯,不许舍不得灯油。
邬秋凤眼一挑,终于露了点笑模样:“夜里不能用功,只好白天补上了。明日大哥……明日先生可得多教我几个字。”
雷铤点头:“那是自然。”说罢又笑:“秋哥儿学得很快,聪明又好学,日后怕是要把多少读书人都比下去了。”
邬秋被他一夸,虽然天色已晚,看不出来,但脸上已微微发热了:“你惯会打趣我。日后学深了,我也该学不会了,到那时看你还有没有耐性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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