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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猎沿着“发热急诊”的牌子往里走,拐了好几个弯之后才到诊室,诊室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给邱猎量了体温,在记录本上写下“384c”,又问了嗓子疼不疼、有没有咳嗽、有没有流鼻涕等症状,一一记录之后,把在里间休息的值班医生喊了出来。
值班医生是个高个子男人,听声音很年轻,整个人包裹在厚厚的防护服里,只能通过一小块透明塑料看到他的眼睛,单眼皮,有点肿,像时刻都眯起来,这是邱猎的第一印象。
他边写边说,“先做个核酸,等结果出来再看。我待会儿给你拿点退烧药,你可以在外面的休息室里休息。”
“多久能出结果?”邱猎问。
年轻医生看了眼时间,“晚上我们都是统一送出去检测,你这批大概要凌晨五、六点出结果,手机会有短信通知。”
“意思就是,我只能在医院里等着了,是吗?”
“额……”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
“对了,医生,我最近手背还有脚踝一直有点痛,摸起来好像还有点肿,你能帮我看看吗?”邱猎伸出右手,指了指虎口旁边的位置。
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托起她的手掌,触感柔软,带着体温,皮肤没有明显发红,他端着手左看右看,似乎没看出什么名堂。邱猎调整到一个适宜的角度,终于让他看到皮肤表面轻微的肿胀。
“我再看看脚踝。”
邱猎收回手,挽起左腿的裤脚,脚踝的症状要明显得多,摸上去肿了硬硬的一块,微微发红。
“你有这个症状多久了?现在能活动吗?”医生问。
“好像半个多月吧,最开始很轻微,隔几天又好了,比较明显的疼痛是最近一星期才有的,活动倒是没问题,我这是得了风湿还是关节炎?”邱猎发着烧,回答却很有条理,还提出了自己在网上查阅资料之后的推测。
“嘶……你等等……”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医生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最后拿出了一本足足有五六厘米厚的医学教科书,“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对着目录翻了起来,“书上说,你这个也有可能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哈?”邱猎一时语塞。
“你看啊,这里写了关节肿胀……”他把教科书转到邱猎面前,给她指了一行字,初期症状确实跟她描述得差不多,他提议道,“还是等白天挂个免疫科的号看看吧,抽个血化验一下才能知道。”
邱猎点点头,推测他应该是还在读书的实习生或者医学规培生,被抓来急诊上夜班,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来。
所谓的休息室,是在外面的空地上建起来的两间铁皮屋,一间留给已经确诊感染的,一间留给等待结果的。屋子里是几排塑料椅和靠墙的一张小桌子,打水和洗手间都在另一个地方,要经过露天的小路。
邱猎做完核酸,接了杯热水,吃下一颗退烧药,因为没有别的感冒症状,其他药都没给她开。
下过雨的路面湿漉漉的,在空气里抓一把仿佛都能拧出水来,幸好还不到炎热的季节,入夜凉飕飕的,还算舒适,否则在这里等待的人也太过于煎熬。
铁皮屋里关了灯,有人在休息,邱猎就站在外面给蒋屹舟打电话。
这段时间娱乐场所大都暂停营业,蒋屹舟没地方消遣,一些认识的朋友在家里开派对,她去了几次,兴致缺缺,到后面索性不再参加。
从前混迹声色场所,每天跟着一群朋友把酒当歌,除了生日那天家里会举办生日宴,提醒她又长了一岁,其它时间里,她统统认为自己才刚二十出头。
如今年近三十,蒋屹舟忽然修身养性起来,书房里堆了好几张毛笔写的宣纸,家里的椭圆仪和握力器也重获重用。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蒋屹舟正在家里的私人影院看电影,电影播放到尾声,镜头缓缓摇向了还在旋转的陀螺,而主角的手也摸向了陀螺旁边的枪。见邱猎来电,她按下暂停键,故作不满地说,“邱猎,你在跟我玩失踪吗?”
“你……在干什么呢?”
“在看一部老电影,《盗梦空间》,你看过吗?”
“看过,就是时间太久,有点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来我家,我刚开始看,等你一起。”蒋屹舟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这个房间信号不好,她往门口走去,“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邱猎找到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靠墙蹲了下来,她抬起头,低垂的夜幕下只有厚厚的云层,什么都看不到。
“你声音不对,”蒋屹舟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不回我信息,也不接电话?”蒋屹舟追问道。
“我在医院,发烧了,刚忙完一通,吃完药就给你打电话了。”
“哪家医院?”
邱猎报了医院的名字,平静地提醒道,“你别想着来,结果还没出,我隔离着呢。”
“那……行吧,你几点能出来,我去接你。”
邱猎低着头,玩手指上的死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是别来了……蒋屹舟,万一我是阳性怎么办?”
“你……害怕了?”蒋屹舟不知不觉皱起了眉,从认识邱猎以来,还没见过她有害怕的时候,如果不是不安到了一定程度,大概也不会表现在语气上。
“多少有点吧。”邱猎大方地承认道,“不过我想,是因为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让意志力变薄弱了,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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