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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现在就在电话那头,陈志廷的亲生哥哥陈志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陈志浩不停地道歉,“我当时听志廷提到这件事就觉得到不对劲,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知道那张照片怎么来的。当时他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帮村里一个人搬家的时候,从旧照片堆里发现的,大家都没当回事。”
“照片的原件呢?”邱猎追问道。
“……被人花钱买走了,志廷手机里那张是他偷偷拍的。”
邱猎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找他的人是谁?他都说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知道的也不多,来的是个外地人,瘦瘦高高,戴个眼镜,志廷说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他在岭县打听了不少人,但大家提起你都是品学兼优、文静内向,没打听出什么,一直到他找上志廷……”
“你也知道,志廷就是个混不吝的,给了点钱,不管真的假的,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喝得不省人事,应该就是说了些你们小学的事。后来第二天等他酒醒,我再问,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你知道的,以前我还能管管他,现在他也三十了,我……”
“我不知道!”邱猎强硬地打断他,“不要说得我们有多少交情一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家的破事!”
“好,你别生气,冷静一点,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用那张照片对你做了什么?其实那件事最后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
“我怎么冷静?你又怎么帮忙?二十年……”邱猎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扯上关系!当年你没帮上忙,因为你懦弱、自私,难道现在情况就会改变吗?”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道歉你还会做什么!”邱猎随手拿起摆书桌上的一个温湿度计,下一秒就在地上摔得粉碎,塑料片溅得到处都是,“当年的受害者不止我一个,如果你真的要道歉,你、你弟、你们一家人!现在都应该在地狱里磕头!”
“邱……”陈志浩胡乱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哽咽着说不出话,“邱猎”这两个字的音节怎么也没办法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他痛苦地说,“我真的不想要这样的,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当时我们都太小了……”
“是我抓着过去不放吗?是我吗!我明明是那件事情里最拼命往前跑的人!”邱猎睁着猩红的双眼,一如第四张照片里那样,模糊的照片因为技术原因体现不出来,她的记忆却血淋淋的,清晰得恍如昨日,“是你、是你弟!我几乎已经摆脱岭县了,是你们要毁了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的陈志浩还在不停地道歉。
在邱猎听来,他的声音甚至比不上背景音里的□□叫悦耳。
邱猎的双手无法抑制地颤抖,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年那么多受害者,是我,是我最后终止了他的迫害!我十一岁是什么样子,你已经看到过了,二十年过去,我只会更果断、更坚决。如果这件事收不了场,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要他去死。”
“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样……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都是未成年,而且你只是划了他一刀,别说是照片了,就算是视频也算不上严重。”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有没有犯罪,是我要摆脱过去、摆脱你们所有人,像一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我……”
邱猎无视对方的辩解,挂断了电话,她急于去拿冰箱里的矿泉水,猛地打开门,却发现蒋屹舟就站在门口。
客厅里依旧没开灯,书房的昏暗灯光照亮她的半张脸,她的另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邱猎站在打开的门边,话一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带还没从愤怒中恢复过来,嗓音比平时沙哑得多。
蒋屹舟斜倚在门框边,神情平淡,她往里瞥了一眼,指了指地上温湿度计的碎片,“在它被砸碎的时候。”
邱猎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以至于习惯闲庭散步的蒋屹舟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在她夺门而出之前拦下她。
蒋屹舟抓住邱猎的手臂,邱猎不停地挣扎,蒋屹舟跟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把她掰了回来,见邱猎还想挣脱,她厉声道,“你想去做什么!一张机票飞回去,买把杀猪刀,再去买桶汽油,然后杀人放火吗!”
邱猎总算停止了挣扎,她喘着粗气,把头压得很低,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脸色白得吓人,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
蒋屹舟接着讥讽道,“对,我差点忘了,那里没有机场,你得先落地市里,然后坐大巴回县里,最后再转两趟公交车,从镇上回到村里。往外走的每一步有多困难,你都不记得了吗?居然还要义无反顾地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
邱猎的喘息渐渐平复,她无力地抬起双手,慢动作似的拨开蒋屹舟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指尖顺着她衬衫的袖子往下滑,一直到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像刺猬一样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不是多大的事情,那篇报道已经撤了,网上的词条也都屏蔽了。”蒋屹舟叹了口气,弯下腰,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单膝跪地把她搂进了怀里,轻声道,“律师那边我已经通知取证,肖像侵权、名誉侵权、捏造传播不实信息,那个狗仔想赚这个钱,就该做好吃牢饭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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