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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起诉。”邱猎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来自某个照不到光的角落。
“什么?”蒋屹舟低下头,侧着耳朵凑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邱猎从臂弯里抬起头,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迎着窗外惨白的光线,格外明亮,“不能起诉,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蒋屹舟的眼神暗了暗,充满担忧地望着邱猎。这几年,邱猎对过去的事提得不多,蒋屹舟也不觉得她有刻意隐瞒什么,毕竟谁会没事跟别人聊穿开裆裤时候的事情呢?
但是现在看来,邱猎这张拼图,她还是缺了相当一部分。
邱猎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她双手撑着地往后倒去,在地板上躺成了“一条人”,她发呆似的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道,“冷处理吧,没有涉及太多隐私,等大家的新鲜劲过去,这事就结束了。”
蒋屹舟点点头,她站起身,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低头问邱猎,“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别开灯,我想就这么躺一会。”
蒋屹舟没搭话,邱猎闭上眼睛,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又听到她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走动。
不一会儿,一张毯子落在了她身上,邱猎睁开眼,看到蒋屹舟在她手边放了杯水,又拿着一双袜子往她脚上套。
邱猎缩了缩腿,有气无力地抗议道,“现在是夏天。”
“是夏天,所以家里开了空调,而且地板上很凉。”蒋屹舟说着就把一只袜子给她穿好了。
邱猎从地板上坐起来,盘起腿不让穿另一只,她朝蒋屹舟伸出手,说道,“给我支烟。”
“向我要烟,你会抽烟吗?别小孩学大人的坏习惯。”蒋屹舟往她手心上拍了一下,“再说了,家里哪来的烟?”
邱猎也不辩驳,她一手搭在蒋屹舟肩上,一使劲就站了起来。
蒋屹舟看到她往自己的那间书房走去,于是起身跟上。走到门口,就看到邱猎连灯都不用开,精准地走到靠窗的那个书柜前,打开夹层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她私藏的半包烟。
其实抽屉里不止半包烟,还有几盒没拆封的,邱猎讨厌烟味,所以蒋屹舟从来不在家里抽烟,事实上她也很少抽烟,绝对不会把抽烟当消遣,只在极少数过于疲惫的时刻,才点一根提提神。
看邱猎的架势,大概在自己没在家的时间里,已经把这里的每个像素点都探索完了,蒋屹舟笑了笑,她喜欢自己的家被她划为领地。
她确实只拿出了一支,就把剩下的又原样放了回去,蒋屹舟走到她身后,把剩下半包拿到了自己手里。
邱猎走回书桌旁,摸向右边第一个抽屉,蒋屹舟却抢先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点上,橘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着。
邱猎缩回手,叼着烟回头,凑上前,点上了烟,转身往客厅的阳台走去。
预想中的呛咳声并没有出现,邱猎一只手掌搭在栏杆上,低头缓缓吐出一口烟来,烟雾摇摇晃晃,在她的发丝间缭绕。月光交缠,薄纱一般的蓝轻轻浅浅地笼罩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只有香烟的一点火星是有温度的。
蒋屹舟拿回地板上的那杯水,给自己换了杯威士忌,提着烟灰缸跟到了阳台。
“我确实很讨厌烟味,也很多年没有抽过了,”邱猎慢慢地回忆着,“但是人生愁苦的时候太多了,尤其是没遇到你之前。”
蒋屹舟走到邱猎前头,转身背靠着栏杆,跟她面对面站着,安静地欣赏邱猎抽烟的姿势和眺望的目光。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邱猎回忆道。
“像你这样在优良的教育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可能很难想象,落后地区的教育是什么样的,我来告诉你。所有人都很土,女孩们被规训得很乖,常常作为受害者出现,男的就比较早熟,下流、龌龊、无能、懦弱,把从三级片里学到的垃圾奉为圭臬,又在他们自己内部形成三六九等。”
“我的小学后半段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度过的,我可以说,我们那儿的每一个女生,都承受了来自他们的骚扰,被讨论胸部发育、被用肮脏的字眼造黄谣,一些他们认为不那么漂亮的,就会被直接地嘲笑。”
“我小时候很漂亮,成绩也很好——起码在我们那个山沟沟里是这样,老师们很喜欢我,对我寄予厚望,所以那些被划分为低等的男生不敢欺负我,哪怕是那些‘高等’的小混混,也只是嘴上缺德几句,实际上不敢对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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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但我知道,对这种人不能示弱,所以我一直装作不害怕,但谎话骗不了自己,我怕他真的会对我做什么,那时候我的性教育还没启蒙,不知道那种事究竟是什么,但我的本能嗅到了危险,我经常做噩梦。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转机。”
“是刚才跟你打电话的人。”蒋屹舟接过话,抿了一口威士忌。
邱猎点点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对,陈志浩,陈志廷的亲哥哥,比我们大一个年级,他帮我阻止过几次陈志廷的骚扰。我发现他算是有点良心的那一类人,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我很熟悉,和那些青春期搞暗恋的人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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