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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利用了他。我放学回家要经过后山的一段路,不算偏僻,晚饭后经常有人散步,但放学点人很少,大家都走另外两条路。”
“那天放学,陈志廷又尾随我,我远远瞥到陈志浩正从学校里出来。所以我故意走慢了一点,让他及时跟上,在陈志廷又一次对我吹口哨的时候,我用从家里带出来的水果刀捅了过去,然后崩溃大哭。陈志浩飞奔过来,不仅拦下了他弟弟,还安慰我说没关系。他胡乱给陈志廷包扎完伤口,就送我回了家,跟我保证他弟弟不会再找我麻烦。”
蒋屹舟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顺走的半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凑上前借火。
邱猎往后缩了一下,把烟夹在手里,眼神往她放打火机的口袋瞥去。
“这样方便。”蒋屹舟握住她夹烟的手,歪头的时候垂下几绺头发,邱猎连忙帮她挡开,她如愿以偿借到火,深吸了一口,才接着说,“捅了一刀?”
“这是我原来的计划,但那天距离我目睹隔壁邻居持械斗殴才过了没多久,我看到刀刃就会心慌,手一抖……情况就变成你看到的那张照片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陈志浩每天都会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安全回家,陈志廷虽然还是有出现,但确实没再找过我麻烦。”
“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陈志浩有点太重视了,所以我开始打听他们俩的事情。要从大城市的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很难,但村头村尾的,打听一个人的八卦太容易了。我很快就发现,在我之前还有好几个被陈志廷骚扰的女生,其中一个女生,不久前死了。”
说到这里,邱猎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即将燃尽的烟蒂温度很高,她的手被烫得抖了一下,烟蒂就整个掉进了烟灰缸。
蒋屹舟偏头吐出一团烟雾,她那支还剩很长,但被她折了一下,也扔进了烟灰缸里。
“跳楼死的。”邱猎拿过蒋屹舟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接着说道,“留守儿童,据说是趁家里老人出去买菜,喝了自己家里酿的杨梅酒,我们那边家酿的酒度数很高,小孩喝几口就能醉,她足足喝了一汤碗,没站稳从三楼的天台摔了下去,头朝下。”
“学校里到处在传,在她跳楼的前几天,有人看到她大晚上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就在她来的方向,有人看到了陈志廷。他们俩是隔壁村的,那么晚还在学校附近很奇怪,所以我直接去问了陈志浩,问他那天他弟弟有没有回家,他怎么都不肯说。”
“什么都不说其实也是一种回答。”蒋屹舟淡淡道。
“对,然后我又去了那个女生家里,她住得很偏,我记得要穿过很长一片田地,再经过一条臭水沟,拐好几个弯才到。我跟她家里人说,我是她好朋友,想最后陪她一会儿,他们同意了。其实我是骗他们的,我根本不认识她。”
“很正常,”蒋屹舟点点头,附和道,“就像其实我爸也根本没跟我说密钥,是我自己找到的。”
邱猎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他都心梗了,事实什么样,当然我说了算,怪只怪他的宝贝儿子不争气,船帆资本的运作有一部分是我牵线的。”蒋屹舟无所谓地扬了扬手,抬起下巴示意邱猎继续说。
“我找到她的一些作业本,零散写了一些‘想死’‘恨这个世界’‘救我’的话,但没有直接提到陈志廷,这条年轻的生命很快就在各种揣测中被遗忘了。在陈志浩毕业前,陈志廷因为打了一个我们那儿的富二代,被退学了。当然,他原本要打的不是那个富二代,是我推了一把,他们太好骗了。”
邱猎叹了口气,露出一点笑意,她摊开手掌又管蒋屹舟要了根烟,蒋屹舟递给她烟,像刚才一样给她点火。
香烟静静地燃烧着,邱猎往后靠在墙上,仰起头,冷冷地望着逐渐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慢慢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十分疲惫。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有多不想面对过去的事,又有多想摆脱那些阴影。换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就是想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想用更多崭新的过去,去替代腐烂的记忆。那样做噩梦的夜晚,我再也不要去经历……偏偏有人不死心,又要去挖那些疮疤……”
“你知道是谁了吗?”
邱猎懒懒地睁开眼睛,视线缓缓落到蒋屹舟身上,“你不知道吗?”
蒋屹舟沉默不语,跟邱猎无声地对视着,忽然她觉得脖子有几点凉意,抬头发现是天开始下雨了,一阵风吹过,扬起阳台门后的白色纱帘,有一下没一下地卷到邱猎身上,仿佛她也会随着经过的风消失不见。
“下雨了,回屋吧。”蒋屹舟揽过邱猎的腰,把她往客厅里带。
邱猎把烟掐熄在了阳台的烟灰缸上,蒋屹舟转身关阳台门的空隙,她走到沙发的背面,坐在靠背顶上,喝完了杯底的威士忌。
“既然你今晚都说了这么多,不如我再问一个问题。”蒋屹舟边说边往墙边的开关走去。
“别开灯,我喜欢暗一点。你想问什么?”
蒋屹舟缩回手,走到邱猎身旁,从她手里拿走空杯子,又给她换了一杯新倒的,“你家里人呢?这么多年,很少听你提到过。”
“那是因为没什么好提的。”空调送来习习凉风,缓解了胸中的燥热,邱猎开始喝蒋屹舟新倒的酒,发现掺了甜甜的果汁。
她把剩下的半杯放到一边,接着说道,“我妈妈很严格,我爸爸没什么存在感,我的童年基本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后来读寄宿学校,再到处找工作,就更不常见面了,我们家处于一种……不太熟的关系,他们不太向我透露家里的情况,我也不跟他们说我的事。所以我很不习惯跟长辈相处,总觉得自己处于被审视的位置,那让我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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