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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指节无意识间轻抚过那个名字,冷淡眉眼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
索然无味的一台会议,连着走过数名大腹便便,侃侃而谈的教授之后,一阵高跟鞋轻踏的声音逐步漫到宽阔的舞台上。
身着白色西装的女士利落地执起激光笔,声音清亮地介绍来自他们课题组的最新研发成果。
“此次发布的人工智能程序是由本人及组内其他成员共同测算的数据训练而成,具有极高的情绪感知灵敏度,测试结果报告呈现……”
声音高昂激越,毫不拖泥带水,清清澄澄地陈述完成果,台下掌声雷动。
席前的陈总耳目一新,将手都拍红了。转头一看,自己身侧的合作伙伴眼睛已经痴痴锁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提醒似的怼怼他的手臂:“听说这位南副教授在s大滕翊教授的课题组,三年半就完成了所有的学业,回到a大任教。真是优秀啊,可惜英年早婚,二十四岁就跟人秘密领证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居然能得到南副教授的青眼。”
身侧的男人丝毫不见遗憾之色,反而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在南副教授演讲完下台时,整了整自己的戗驳领,堂堂起身,径直走向了她。
一句声音虽轻、但意味甚明的话淡淡传进他耳中。
“不巧,那个有福气的人——正是本人。”
在陈总逐渐瞪大的眼珠里,倒映出风度绅士的男人向年轻的教授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做出邀请的手势。
而南副教授则轻笑一声,将手自然地放进他手心。两人牵着手一同入席,激起身旁一阵哗然。
南韫是上午最后一名压轴演讲的青年教授,因而在她落席之后,这场会议便暂时告一段落。
午餐时间开启,众人纷纷积极社交,争取在这种场合获得更多的人脉资源和技术支持,互通有无,熙熙攘攘。
周恪言刚在自助餐区坐下,对面便来了两人,拉开椅子,不甚客气地落座。
目光交汇——与数年之前一样,一个晦暗不甘,一个复杂难言。
周向松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算是打招呼。这对昔日张扬跋扈的他来说,已经算是低三下四。
周砚一袭低调的炭灰色西装,低声唤道:“哥。”
周恪言将身侧座位的餐巾细心叠好,声线平淡:“两位周总,有何贵干?”
周向松先是极短促地笑了一下,又像是不习惯似的,嘴角无力地耷拉下去:“东城那个项目……能不能让给我?现金流已经投了一半进去,现在突然改投,我们资金链会断裂。”
经年风霜洗面,他早已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白发从鬓边次第冒了出来,皮带捂不住的肚腩也缓缓凸了出来——原先他坐拥家族产业,确实可以不必应酬,拿下很多单子易如反掌。可是时代变化太快,人工智能悄然成为时代主流,他们一直没有实现技术自研,只能在时代洪流裹挟中,慢慢成为高新技术产业的附庸。成为不做技术、只做简单拆装的组装厂。
周砚曾与父亲争吵数次,终于让高傲的父亲勉强交出了一半企业的管理权。只是在ai领域的新生儿,早已无法在南亭这种体量的公司面前直起腰杆。
周恪言双手交握,置于桌面:“那个项目是陈总做的决策,不是我抢来的,你要找也该去找陈总。”
周向松咬牙,嘴角抽搐了下:“这不是……找不通,才来找你吗?”
“抱歉,爱莫能助。”
他抬腕看表,四下望望,像是在找什么人,视线根本没往他们身上投。
“你——”周向松额角青筋微突,周砚忙捉住他手臂帮他顺气,顺便想制住他后面的话,却根本无济于事,“你这个逆子……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喝,你早就饿死街头,现在发达了,来寒碜你老子——”
“周董这话错了,他可从没吃过你家一粒米,毕竟……你家连他的一间像样的卧室,都舍不得给。”
身侧传来一个清亮淡然的声音。
周砚猛地回头,南韫缓步走来,立在周恪言身侧,像一棵迎风生长笔直的白杨树。
“……韫韫……”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周恪言伸手牵住她,自然地将她引至他身旁坐下,帮她铺上餐巾,又整理好她刚从洗手间出来,随意挽上的衬衫袖口。
体贴之极,的确是他所不能及。
他苦涩地弯唇笑了下,又垂下眼,拉住他仍想口出恶言的父亲。
“抱歉,打扰了。”
他拽住父亲起身,正要离开。
周恪言却淡淡叫住了他。
“周砚。”
他脚步一顿:“……哥?”
“东城的项目的确是陈总一手策划,不过通盈的智能设备难度不高,或许你可以去找张总谈谈。”
周砚灰败的面容浮起一丝喜意,忙转过身面向他,郑重地深鞠了一躬:“……谢谢哥。”
“不必谢我,拿不拿得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周恪言向南韫盘子里夹了一块辣炒鱿鱼,没再看他。
周砚心中五味杂陈,低下头,转过身,搀着他年迈却仍不死心不服输的老父亲,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南韫轻轻嚼着鱿鱼,好奇问道:“我以为你会对盛鸿资金链断裂乐见其成。”
周恪言慢条斯理卷起意面,送进嘴里:“周向松在盛鸿的股份已经输给他儿子,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看在周砚叫我声哥的份上,送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无妨。”
“爱憎分明,不错。”她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块清炒笋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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