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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很有趣吗?”凌无非眼中愠色已难克制,“贵派掌门如此行事,想必当年在场之人,诸多都已瞧见。如此公然施压,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成魔教余孽,如此为之,有何不妥?”苏棠音的话如一记轰雷,再次镇住众人,“当年阿月的夫婿,已经过世数年,她从山下带回来的孩子,显非己出。只是她偏瞒着,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孩子。若非掌门派人调查,得知她曾在各大门派联手剿灭天玄教时,身处玉峰山内,且与魔教勾连,与众派为敌。”
“你说什么?”沈星遥话音已然开始颤抖。
“天玄教以傀儡术四处掳掠少女孩童,并把他们养在门中,可在十九年前那场围剿之后,这些女子孩童都不知所踪。”苏棠音道,“所以你以为,你会是谁?”
沈星遥耳畔嗡鸣,险些站不住脚,一个趔趄撞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凌无非闻得此声,连忙上前:“星遥,你没事吧?”
苏棠音重重叹了口气:“你是同辈弟子之中,最具天分的一个。锋芒太胜,迟早会被人盯上,听闻当年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刀客张素知,便是天玄教中出逃的圣女。即便是她那般,武学、名声皆已登峰造极之人,也摆脱不了这般命运,回归天玄教中执掌门派。有这般先例在前,掌门又如何能够放心?”
“我只相信万物可变,唯独信念不可。”沈星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旁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我,绝不会是她所想的那种人。”
她咬了咬牙,好容易稳住心神,方再度开口:“所以师尊此前,不顾我的意愿,无论如何也要迫我回山,只是因为听闻天玄教近日里,已有复苏迹象,这才极力阻拦我与外界往来。”
“你能明白就好。”顾晴熹话音沉闷,显也郁结在心。
“你的路要怎么走,旁人无法置喙。但若今日放你离开昆仑,日后当真应了此劫,为祸一方。纵使琼山派不招惹江湖是非,也定会斩了你项上人头,清理门户。”
沈星遥闻言,张了张口,却已无力回话,身形贴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地,周遭始终未能侵体的寒气,一瞬尽数包裹而来,刺骨的冰冷,仿若要将她撕碎。
“好了,如今尘埃落定,你也知道了真相。我这就去告诉掌门,至于她肯不肯放你,便都看造化了。”苏棠音言罢,转身欲走,余光瞥见守在门前的凌无非,忽又停住,回头打量他一眼,点点头道,“好小子,你还站在这里。”
“尊使有何指教?”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苏棠音道,“江湖是非纷杂,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不是最介怀与那邪魔外道扯上关系吗?”
“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我自会替她隐瞒。”凌无非神色笃定,一字一句道,“此一时彼一时,昔人旧事早已过眼。即便当年那些前辈之间有何瓜葛,也与我们无关。”
“哦?”苏棠音眉梢一动,“也就是说,她在你们眼中,绝非异类。”
“沈星遥便是沈星遥,不论外界给她冠上什么身份,她始终是她自己。魔教遗孤也好,正道子弟也罢。不过虚名浮利,又如何改变得了她?”
沈星遥枯坐门内,听到这一番话,一时动容,片刻晃神,又听见了苏棠音的声音。
“你把话说得如此漂亮,若只是今时今日,为达成目的,便是我等看错了你。”苏棠音语调之中虽有叹服之意,却未尽做砌词夸赞,反倒多留了心眼,提醒门内的她,
“不过也罢,她自己的事,自然有所决断,定不会叫人愚弄了她,还不讨还代价。”
沈星遥眼波微颤,再听门外动静,苏棠音的脚步声已然远去。
顾晴熹一声长叹,憾然开口:“到底还是瞒不住,遥儿,往后江湖艰险,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要当心。”
门内的人依旧沉浸在得知身世的巨大震撼中,久久未能回神。半晌,忽然听见凌无非的声音:“星遥,你没事吧?”
沈星遥张了张口,无力摇头,想到旁人都看不见,瞬时垮了肩头,斜靠铁门,好令当中凉意,刺入肺腑,早早令她清醒。
“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些?”凌无非在门前俯身蹲下,隔着冰冷的铁门,恰与她此刻同高,“抱歉,令你伤神了。”
“不会再有什么比现在更糟了。”沈星遥苦笑出声,摇头说道,“是你让我知道,还有别的路可走。我该说声谢才是。”
“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林双双凑过脑袋,道,“凌少侠,你和你的师姐,难道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凌无非一手扶上铁门,垂眸看着那碗口大小,冰冰冷冷的铁锁,眉心渐沉。
江澜不比他这般嘴硬,脖子一缩,便即跟着朱碧等人离去,说要借她们的屋子取暖。顾晴熹亦奔赴大殿查看情形,只留凌无非一人,半蹲在那道铁门前。
遍天风雪洋洋洒洒,恍若飞絮,四下静默无声,唯见天际惨白,雪色纷扬,落了门外人满身。
凌无非微微一缩脖颈,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沈星遥隐约听见,不由问道:“你不冷吗?”
“只是一会儿,没有大碍。”凌无非道,“她们苦心隐瞒之事,都已悉数相告,不论再想做什么都已无用。只差洛掌门点头,用不了多久。”
“只是如此?”沈星遥心头掠过一抹怅然,然话出口,却觉不妥,笑着一摇头道,“只是这点小事,累得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对了,刚才那位与你同来的姑娘,她是……”
“只是我师姐。”凌无非道,“此行前来借了师门之名,须得有人同行。”
“真好,”沈星遥不觉感慨,“同门之谊,可为君一念远赴千里。而我在此多年,却连恩师都待我有所忌惮。”
“世上人那么多,此中所见,未必是全部。”凌无非温声宽慰,“此后天下之大,处处是家,何愁没有真心待你之人?”
“你便笃定,掌门会放我走?”沈星遥强颜欢笑,“怕是要落空了。”
凌无非依旧坦然:“她不放人,我便不走。”
门内之人听了这话,一时愕然:“不走?就在这儿?”说着仰头望去,所见却是空冷的屋顶,铁铸的梁外,是一眼无际的苍茫天地,白蒙蒙一片连着雪,雪又连着山,银白如洗。天与地,更比心要明净。
凌无非缓缓回头,远望天地山色,定了定神,回身直视高耸的铁门,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山上冷清,喜欢山下的四季。春有莺歌燕舞,夏有蛙声蝉鸣,秋有落叶纷飞,都是昆仑山上听不到的声音。你本不属于这里,四野凄清,毫无生机。在这禁地之内,不知还要关到什么时候,何其孤苦?”
沈星遥听到这话,心下一颤,当即透过门缝朝外望去,依稀望见他从怀中掏出那白玉铃铛,继续说道:“那时听你说要回去,便寻人雕了这白玉铃铛,迎风吹过,便会响动。有这铃铛与你做伴,在山上便不会觉得冷清……只是如今,隔着这扇门,我甚至无法把它交给你。”
门内的她听见这话,心头倏忽一震,然而一张开口,却觉鼻尖发酸,眼底盈盈泛起湿润,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时宜,”凌无非微微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可我不愿见你如此。倘若此后余生,你都只能在这扇门后度过,我纵救不了你,也会留在这里。”
“至少,还可以陪着你。”
作者留言:
终于……终于表白了o(╥﹏╥)o
第29章.若解相思(二)
说完这话,他愈觉心跳得厉害,连贯周围经脉,隐隐发出颤响,一直延伸到耳边。
“我竟不知,相识不过数月,竟能让你待我如此……”沈星遥笑中带苦,一双眼里却不自觉流露出欣慰。
“星遥,”凌无非鼓足勇气,认真说道,“我不想令你只身犯险,只想尽我所能护你周全。起初是我不曾察觉,如今想来,从在渝州第一回见你开始,你对我而言,所存在的意义,便与旁人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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