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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听着这话,唇瓣微微动了动,只觉周遭风声渐微,隐隐约约,好似可以听见他的呼吸随着语调多了一丝局促与不安。
她欣然而笑,将手掌侧了过来,顺着两侧铁门之间狭小的缝隙,缓缓向外探去。凌无非见状,似有所悟,从另一头也将手伸了进来。二人指尖相触,虽都冰凉无比,却流淌出莫名的暖意。
“凌无非,我……很感激你能待我如此,”沈星遥莞尔,笑容充满欣慰,“只是如今前途未卜,我不能许你什么,若是有缘……”
“亦既觏止,我心则夷。”凌无非坦然道。
沈星遥闻言,唇角扬起欣然笑意。她满心欢喜,听着风吹过那白玉铃铛的轻灵声响,纵使身处严寒禁地,心底却是一派光风霁月,日朗天青。
与此同时,沈兰瑛正襟跪于大殿。面前是洛寒衣冷着脸色,居高临下盯住了她。
“你是说,那两个人是你带回来的?”洛寒衣道,“你也愿意领一切责罚?”
“只要掌门能够饶恕小妹,弟子愿领责罚。”
“好。”洛寒衣从屋角木架上取下竹杖,走到沈兰瑛跟前,高举竹杖,沉声喝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受罚?”
“是。”沈兰瑛说着,深深拜倒。
然而这一拜后,那条竹杖却未落在她身上,反随着清脆的一声落了地。沈兰瑛闻声愕然,起身抬头,却见苏棠音门也不敲,径直走了进来。
“你们还是说了?”洛寒衣仿佛早有所料,眼中光点缓缓熄灭,看向跟在苏棠音身后进门的顾晴熹。
“事已至此,天命难违。”苏棠音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们过来,是想让我放人?”
此番对话说得囫囵,一旁跪坐的沈兰瑛听在耳中,只觉云里雾里,然而不等回身,顾晴熹已到她身前,扶她站起了身,摇头说道:“你也是痴傻,本无关你之事,何故伤及自身。”
“我不明白,”沈兰瑛如坠云里雾里,“你们说的是什么?此事背后,还有何隐情?”
“都是后话。”苏棠音说着,再度看向洛寒衣,“所以掌门师妹,这‘魔教余孽’,究竟是要杀,还是要放?”
沈兰瑛听闻此言,瞳孔急遽一缩。再回神时,唯一开启禁地的钥匙,已然到了苏棠音手中。她懵懵懂懂,跟随二人走出殿外,却见顾晴熹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时回头望去,眼中疑色,又更添了一重。
“师尊?”
“还有一件东西,须得交给她。”顾晴熹说着走开,步履匆匆。沈兰瑛也得了苏棠音授意,独自拿着钥匙,直奔禁地而去。
苏棠音不紧不慢跟上,重回禁地,却觉周遭冷清的很,门前只有凌无非一人,仍旧蹲在原地,陪着里边的沈星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怎么只有你在这?江姑娘她……”沈兰瑛愣了一愣,即刻上前递出手中之物。
凌无非看着那枚做工精巧的钥匙,忽而愣住:“就这么容易拿到了?”
沈星遥亦觉疑惑,然等回过神来,眼前门已大开,瞧见瘦了一圈的沈兰瑛,眸底瞬间湿润,即刻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沈兰瑛莫名怅惘,“刚才苏师姑说,她说……”
“你我之间,并无血缘。”沈星遥说出这话,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半,“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你了……”
沈兰瑛怔立当场,再抬头时,面前人已松开怀抱。头顶飘曳的雪花,随着风声渐低,越发稀疏,点滴落在二人鼻尖,转瞬融化。
沈星遥收敛容色,眼中不舍淡去,缓缓松开了手。苏棠音远远看着,一时倒成了多余,索性不动不言,恍若风中一尊冰雕。
“你……往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沈兰瑛忽觉二人之间像是多了一道无形的隔阂,心蓦地揪紧,然而跟前人却已退开,轻轻点了点头。
“你我本无缘分,全靠娘亲垂怜,才有这些年的机缘。你为我跑这一趟,是我亏欠你的。”沈星遥心下百感交集,却已无力多说其他,“此去别后,各自珍重。我……若有机缘,这份恩情,我定会偿还。”
沈兰瑛只顾摇头,一时泪眼朦胧,说不出任何话。再抬眼时,却见顾晴熹与江澜二人,一前一后折转,恩师手中还托着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盒,似乎装了什么。
“你拿着它。”顾晴熹走到沈星遥跟前停下,将那只锦盒递到她眼前,“这是阿月留给你的信物,遵照指引,许能找到故人。”
沈星遥疑惑接过,打开一看,却见当中躺着一枚瓦钮鸡血石朱文方印,上边刻着“长幸”二字。
“是吉语章,长幸,当是祝福之意。”沈星遥道,“这枚印章能代表什么?”
“阿月说,这是一位叫唐阅微的女侠送给她的,”顾晴熹道,“你若找到此人,多半能够打听到你的身世。”
沈兰瑛在旁听着,越发茫然。未及言语,又见一旁久未开口的苏棠音走上前来,对沈星遥道:“既然要走了,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可是阿菀之事?”沈星遥思绪回温,眼神逐渐明净,“我会揪出害她之人,还她公道。”
“不,对她如今而言,忘了一切,反是好事。”苏棠音道,“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莫再与她有任何牵扯。”苏棠音道。
沈星遥闻言一愣,然而转念一想,立刻便明白过来。
天玄教旧址的一切,本与徐菀无关,如果她记得,反是莫大的危险。
才停了一会儿的雪,到了这时又下了起来。
沈星遥临走之前,又随顾晴熹往后山去了一趟,对着皓白天地,跪地拜了三拜。一旁江澜、凌无非二人看不明白,正想问一问旁人,却听顾晴熹道:“琼山派门人,自天地中来,往天地中去,死后无碑无墓,来去随风。她这是在与阿月拜别。”
二人闻言,若有所悟。凌无非回过神来,正瞧见沈星遥起身,即刻上前搀扶,指尖无意相触,皆感一阵冰凉。
“你……”二人几乎同时开口,目光错愕交汇,都愣了一愣。
“冷吗?”沈星遥抿了抿嘴,轻声问道。
“是该下山去了。”江澜抄起了手,暗自叹了口气,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多余。
远天浮云悠悠,人在山巅,不过小小一点,出了山门,步步渐渐行远,转瞬融入雪景,消失不见。
沈星遥直到山腰,方回头望了一眼,看向琼山派所在,一幢幢高大楼宇,尽已被层叠的山峦所淹没。
“她是真想跟你走啊。”江澜不由感慨,“适才你不回头,她追了许久,那么长的山路,一来一回,都不知跑了多少趟,你……真的忍心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为我做的够多了。”沈星遥话声虚浮,只剩气音,“拉拉扯扯这么些年,也该结束了。我不能连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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