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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救了我不少回,别这么想自己。”凌无非摸摸她的衣袖,见衣衫都已干透,方稍稍松了口气,将方才给她披上的氅衣前襟捋了捋,又捻紧衣缘,让她攥在手中,温声嘱咐道,“我回山上看看,你在这等我,别走太远。”
“你要当心啊,”沈星遥担忧道,“千万别再受伤了。”
“放心,”凌无非展颜,眸底流波,宛若春山之水,缓缓流淌。
他凝视她双目,柔声说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会舍得分开?”
第185章.山河莽苍间
话说昨日夜里,卫椼见沈星遥坠崖之后,虽因天色无光,看不见崖下景象,也仍未善罢甘休。
他在漠北多年,本就是为了复仇而回到中原,断然不会因为这模棱两可的结果半途而废。是以在附近寻了条下山的路,搜查了整整一夜。
这厮初来乍到,对此间山路毫不熟悉,先前爬上峭壁撞见沈星遥,也只是巧合而已,这回往山下一走,果然没一会儿便在半山迷失了方向。
他在山中兜兜转转,从天黑找到天亮,仍旧只看到漫山遍野的乱藤荒草。山路逶迤,不似漠北那一马平川,放眼便能望到天边的草原,举目所见,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与茂密的树林,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分别在什么方向。
卫椼一心想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以直到此刻,也还是不肯放弃,谁知绕来绕去,竟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却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挂着一片残破的衣角,当即取了下来,在手中翻看。
这衣角还是上回沈星遥等人在山中与燕霜行周旋时,为引开她视线所留下的。这本没多大关系,偏巧所引道路的一端,通往上回陆琳受伤栖身的那处瀑布,偏偏沈星遥此时此刻,刚好就在离那瀑布一射之地外的山洞里歇息。
卫椼是个粗脑子,不知陆琳旧事,只把这衣角当做线索,一路摸索了过去,到了瀑布底下,刚好便看见因口渴而来取水的沈星遥。
“妖女!”卫椼眼中烧起一团火,踏水纵过寒潭,举剑朝她头顶劈去。
沈星遥大惊,她内息受限,不得动用武功,无法与之硬拼,只得连连退后,可她身法再妙,也无反抗之能,加之卫椼所用兵器,又重又长,不一会儿便将她圈拢在其中,只消一招,便能轻而易举取她性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片飞叶朝着这厮脑后破空而来。卫椼侧身闪避,却见一道人影疾纵而过,掠起沈星遥,又疾纵开去,稳稳落在不远处一片草丛间。
来人正是探路归来的凌无非,见这厮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当即怒道:“你要不要脸?她现在浑身是伤,半点武功也使不出来。在关外就学了这点本事,只知欺凌无法还手之人?”
“又是你?”卫椼脸色猛地一沉。
“是我又如何?”凌无非将沈星遥护在身后,道,“早便警告过你,既不肯听,一会儿没命下山,也怨不得我。”言罢,已然横剑在手。
卫椼不言,挥剑便上。凌无非斜剑一格,啸月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斗得几个回合,剑下守势忽地转攻,轻盈翻飞,若花间迷蝶,招招凌厉,直取要害。
上回在醉不归,他只是试试卫椼身手,并无杀心,可如今这厮苦苦相逼,对已落魄至此的沈星遥尽显宵小之态,令他愤怒不已,手起剑落,再也不留任何余地。
卫椼本非无能之辈,却因路数受他克制,处处落于下风。
沈星遥在一旁观看,想着凌无非腿伤初愈,心下也焦灼得很,却偏偏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干着急。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声音,是凌无非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不想有朝一日见你遇上不敌之人,我却无力施以援手,护你周全。那等滋味,定无比煎熬。”
这煎熬的滋味,到得今日,她也算是尝过了。
上回在玄灵寺内,凌无非头一回使出在各门派人前使出惊风剑。众派门人亲眼所见,他手中啸月,正如当年江湖中人对凌皓风的称赞——一剑惊风荡淆尘,月朗天清覆星河。
可那一日,沈星遥迟了一步,直到今日才亲眼看到真正的“惊风剑”是怎般模样。
她是擅武之人,识得那剑光流转间,一招一式所蕴妙意,蓦地发现自己对家传之学的了解,若真刀真枪的使出来,也未必及他。想及他平日里那看淡一切的模样,这才惊觉彼此虽已相处一年之久,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这少年人自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起,便如朗月春风,暖人心怀。沈星遥生平头一次感到,被他所爱是如此幸运之事。
卫椼自在醉不归吃了一回亏后,便长了心眼,虽一时破不了凌无非的招式,却也在这有来有往的喂招之间学会了如何迂回。
沈星遥见这厮有意拖延时间,不禁蹙了蹙眉,迅速打量起他空门所在。
重剑不比寻常刀兵,运用之时,不仅左右两手,还需腰身、臂膀配合,方能发挥其威力。
她仔细瞧了一会儿,只觉卫椼转身挥动重剑时,十回有九回都是右腰发力,左侧腰眼穴上下,隐有迟滞之态,即刻冲凌无非道:“攻他左腰,他有旧伤!”
凌无非闻言,手中剑势一转,即刻向卫椼后腰刺出。
卫椼连忙旋身闪避,恼羞成怒瞪向沈星遥,忽而伸手入怀,掏出两枚铁棱,抬腕抛向她面门。
沈星遥虽不得动武,但所幸身法还在,匆忙侧身闪避,险而又险躲过了那两枚铁棱。
凌无非只觉这厮无耻至极,心下越发恼怒,手底剑花一挽,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斜切卫椼腰眼,只听得“刺啦”一声,剑刃划破衣衫,在他后腰留下一道长逾二寸的血痕,伤口皮肉也随之翻起。
沈星遥判断不假,卫椼后腰原就有旧患,受了这一剑,再需这处运劲方能使出的招式,也再用不得,十数招内,便败于凌无非剑下。
凌无非横剑架于他颈项,迫得他跌跪在地,略一迟疑,正待刺下,却听得沈星遥道了一声:“慢着!”
凌无非不免疑惑,回头望了她一眼,却见她摇了摇头。
“他是飞鸿门副掌门,你不能杀他。”沈星遥上前,握住他的手,道。
“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卫椼冷笑,“要不是当年那老妖婆害死我父亲,我兄弟二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你这宵小,枉负先辈侠义,为了这个妖女,身败名裂,弃道义于不顾。今日你杀了我,他日身死,定比我痛百倍!”
凌无非眉心微微一动,心下某处隐隐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动,握剑的手不免松了几分,却又倏地握紧,倒转剑身猛击卫椼胸前大穴,令他昏厥在地,旋即拉过沈星遥的手,飞快离开。
与此同时,山间数处亮起传信烟火,倏地窜上天空,炸开火花。
“无非,无非!”沈星遥跟在凌无非身后,一路穿过乱丛,向山下行走,数次唤他名字,都听不见回应,于是索性挣脱他的手,迈开大步,拦在他跟前,大声说道,“凌无非!你听我说话!”
凌无非好似沉浸梦里神游一般,直到听见这一声唤,方回过神来,停下脚步,眼中晃过一丝神魂未定的惊慌之色。
“你不忍我被这世道所改,那你自己呢?”沈星遥扶着他双肩,定定凝望他双目,问道,“你确定要为了我,变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原来的你吗?”
“自我对王瀚尘出手那时起,这条路便再难回头了。”凌无非心绪烦乱,目光略显躲闪。
“我记得最初在玉峰山遇见你时,你还在调查你爹当年遇害之事。可不知从何时起,我们所做的一切,便都是为了我的身世,我的期望。好像突然之间,你我便都忘了,你从何而来,要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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