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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捕杀了卖桑弓草袋的民妇之后,周宣王认为童谣已经破解了,心里坦然,也不再提太原发兵的事,自此朝野无事,君臣无扰,老百姓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好在没有刀兵之祸,倒可安然度日。
公元前785年冬至日,是朝堂举办圜丘大祭的日子。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周宣王对于这一年一度的正祭非常重视,早早地就沐浴斋戒并带领文武百官省视了献神的牺牲和祭器。郊祀的吉时都是安排在清晨,宣王视察完准备工作之后,就没有回王宫,而是住在了斋宫,便于明天早起不误事。
到了后半夜,暗夜里寂静无声,宣王忽然看到一个貌美的女子,从西边婷婷袅袅飘飘摇摇地来到了院子里,宣王大声喝斥道:“祭祀重地,岂容你这女子到来?左右给我拿下!”
可是没有一个人应声。宣王正纳闷呢,却看那女子走入了太庙之中,哈哈哈大笑了三声,又啊啊啊大哭了三声,把周宣王的祖宗牌位捆了个捆儿,抱着就向东方飞去。周宣王急忙站起来去追,突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啊,还好还好。
因为这一场噩梦,宣王再无睡意,挨到天亮,在祭官的指引下,恍恍惚惚完成祭祀大典,回到斋宫,命人偷偷把太史伯阳父召唤来,把梦里的事告诉他,让伯阳父解梦。
伯阳父沉思良久,跪下向周宣王磕了个头,启奏道:“大王还记得三年多前童谣的事吗?还有后面的女婴繇词里有哭笑之语,正应了大王今天的这个梦啊。”
宣王不解道:“不是诛杀了一个民妇了吗?”
伯阳父解释:“大王啊,堂堂国运,一个无知村妇又怎么担得起呢?”宣王听了,也有道理,不由得心内焦急无措。忽又想到,当时是派上大夫杜伯查访妖女的,至今也没有听杜伯汇报过工作进度。
回朝之后,宣王召杜伯上殿,问他查妖女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杜伯这个人啊,家世也是显赫,他们家谱显示,他的祖上可以推到尧,那可是上古五帝之一啊,牛逼不?凡是中国喝酒的人都知道一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个杜康就是他们杜氏的始祖。这要是生活在现代,一家子光吃白酒的专利费就行了,还用什么奋斗啊。
在宣王朝里当差的这个杜伯,名恒字平浓,伯呢,是“公侯伯子男”五爵之一,人们习惯性的尊称他为“杜伯”。今天说到的这个“杜伯”,其实已经是第七代了,在今天以前,“杜伯”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出名,但今天之后,这个名儿已经流传了千载。
杜伯见大boSS询问工作完成情况,慌忙答道:“启奏大王,臣领命查访妖女,成立了一个工作专班,在京城里挨家挨户查了个遍,也没有此女的线索。可巧,左儒大夫缉捕了卖桑弓草袋的女子,我觉得童谣已经应验了,如果我再继续追查妖女的下落,恐怕京城会被臣搞得鸡飞狗跳,不利于市场的繁荣稳定,所以——”
“所以怎样?你就自己把这项工作给中止了?”宣王喝问?
“是,大王,”杜伯以头拄地:“臣未经请示私自中止,请大王治罪。”
杜伯啊,其实是个唯物主义者,对于童谣啊、女妖啊,这些根本就不信,他觉得这都是伯阳父忽悠周宣王的无稽之谈。自从接到这项任务起,他就一直摸鱼。后来和下大夫左儒一块喝酒吹牛打屁的时候,又听左儒吹嘘自己如何抓捕了朝廷重犯“妖女”,更是不以为然,干脆就解散了追查小组,直接躺平了。不成想,今天宣王又想起了这个茬口,只能磕头认罪。
宣王这个气啊:“好你个杜平浓,我给你下的命令,你不仅不办,还瞒着不报,如此自由散漫怠政懒政不忠不敬之人,我还留你何用?来人哪,把杜平浓给我推出午门,斩喽!”
左右武士一拥而上,扒掉他的朝服,推搡着就往外走。杜伯听周宣王对他评价“自由散漫怠政懒政不忠不敬”,一时都傻了,不由扪心自问:“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是不想惊扰百姓的生活啊。”被武士拥着出朝堂,却全然忘了求情。
文武百官也都吓了一大跳:“大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咋发这么大的火呢?有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一个个变颜变色的,却谁也不开口说情。
眼看着杜伯就被推出大门口了,从文官里冲出一个人拉住杜伯高声喝道:“且慢!且慢!不可!不可!”
周宣王抬头一看,拉着杜伯大呼小叫的是与他同期举荐入朝的下大夫左儒,知道他们俩平时关系很好,就问道:“左儒啊左儒,你倒是说说,有何不可?”
左儒不愧一个“儒”字,他不卑不亢地答道:“大王,臣听说尧在位时有九年时间发大水,但不妨碍尧是明帝;汤在位时七年大旱,也不妨碍汤是贤王。如今大王您因为芝麻绿豆大点儿小事就诛杀大臣,恐怕有损大王的威名啊。”
宣王怒道:“好你个左儒,好一副伶牙俐齿!为了你的朋友,就要违抗本王的命令吗?”宣王心里说,还芝麻绿豆的小事儿,我家祖宗牌位都让妖女给抢走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可是我能告诉你吗?
左儒继续头铁:“臣对人只看是
;非,不看尊卑。朋友对大王错,我自然要挺朋友啊。”
“你还挺朋友?”宣王不禁大怒:“就这个杜恒杜平浓,怠政懒政不作为,我今天治他的罪有何不可?左右,把杜恒推出去,斩了。”
左儒还是拉着杜伯不放手,还大声向宣王嚷嚷:“大王啊,杜平浓没有可杀的罪,大王要杀他就是大王不明。臣知道大王这么做不对而不谏止,就是臣不忠。现在大王还是要杀杜伯,那就连臣一起杀了吧!”
宣王听了不禁气笑:“朕要杀他杜平浓,如去草芥,何用你左儒在这唧唧歪歪的,还想陪着他一块死,我还偏不让你死!左右,把左儒叉到一傍,快把这杜恒给我斩喽!”
这个时候杜伯也醒过味来了,宣王这是来真的呀,赶紧大声呼喊:“大王啊,臣没有可杀之罪,今日你若杀臣,我死后有灵,三年后定让王上明白他危害无辜的罪恶。”
听到杜伯的威胁,周宣王更恼怒了,连喝“快斩!”
杜伯被斩了,左儒回到家里越想越生气,拉出佩剑抹了脖子。
第二天周宣王听说左儒自刎了吓了一跳,唏嘘一声,心里略有悔意,朝堂上草草了事,回到后宫也是闷闷不乐,从此就经常睡不好觉,精神上老是恍恍惚惚,爱忘事儿,说话也条理不清粘粘糕糕,很典型的阿尔兹海默症,到后来连每日的早朝都没法上了。姜后看他这个样儿,这是病不是懒,也就不再劝谏,只是想办法给宣王治病。
公元前782年秋天,姜后看天气不错,就劝着周宣王去郊外游猎散心。带着一众大臣来到镐京东郊,看着眼前沃野千里,周宣王不禁老怀甚慰,豪情顿生,吩咐儿郎们围猎开始。一时间鹰犬藉势而猖狂,狐兔畏威而乱窜,血肉狼藉,毛羽纷飞。
到日斜西山,宣王传令散围,收拾猎物,凯旋回京。
毕竟是长时间没有这样大的运动量了,经过一天游猎,周宣王也有点累了,路上宣王就坐在车辇上休息假寐。突然一辆小车冲到了宣王的车驾前面,车上两个手持弓箭的个对着宣王喊道:“我王别来无恙乎?”
宣王定睛细看,原来是杜伯和左儒两个,宣王大怒,拔出腰间太阿剑望空而斩:“你们两个罪鬼,还敢来招惹本王,看我不再杀尔等。”
杜伯左儒也是开口大骂:“你这无道昏君,不修道政,妄杀无辜,今天你的气数到了,我们专为索命而来。周宣王,你还我命来!”说着就弯弓搭箭射向宣王的心窝。周宣王大叫一声,昏倒在了车辇之上,把左右随行的大臣们吓得个个麻爪,赶紧掐人中灌姜汤将宣王勉力救醒,飞马回京,直送宫中。
本来自杀了杜伯之后,宣王的身体就每况愈下,这次受到惊厥更是让宣王雪上加霜,回宫三天之后已经不能进食。宣王也知道自己已经回天无力,便将尹吉甫、召虎两位老臣召到王宫:“朕知时日无多,我死后,太子宫涅即位。虽然太子十四了,但还是少不更事,性情暗弱,我命你二人为顾命大臣,当尽心辅佐,不枉朕的一片苦心。”二臣扣头受命。
第二天晚上就宣王驾崩,太子姬宫涅在柩前即位,是为周幽王。
姜后因为悲恸太过,宣王下葬没几天也薨逝了,自此,少年天子周幽王在他青春的荷尔蒙的刺激下开始放飞自我,也为东周这锅粥点下了关键的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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