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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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个女人真美丽 其实她是真可怜（第1页）

姬宫涅出生的时候，周宣王都五十多岁了，可谓是老来得子，所以各种宠爱溺爱于一身，养成了一个骄奢淫逸的性子，又是皇家太子的身份，自然是天下第一纨绔，而且在宫涅习惯养成的关键期，宣王病了，姜后与宣王伉俪情深，一心系于宣王的身体，而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导致太子不识人间疾苦，不知朝堂政事，缺乏教养，任性叛逆，脾气暴劣，犟拧轴倔艮?。

但是，他的父亲是中兴之主，母亲是典范贤后，他的基因里又怎么会缺少政治遗传呢？

搁外人看，周幽王天天围着褒姒转，一门心思要博她一笑，活脱脱个“恋爱脑”昏君。可只有周幽王自己心里门儿清——他哪是沉迷美色？那是借着“宠妃”的由头，躲着朝堂上那群嗡嗡叫的宗亲老臣呢！

姬宫涅（周幽王）第一次见着褒姒时，没先盯着她的脸看——那会儿他正烦着朝堂上的事：召公刚在朝上堵着他，说“宗室子弟该补郎中缺”，话里话外都是“你这天子得听我们的”。可当褒国使者把人领进殿，他余光扫到那抹月白，突然就松了口气——这姑娘站在那儿，像株没沾过尘土的白茅，身上没有半点“宗亲姻亲”的影子，没有申后背后申国的势力，没有虢石父那样的钻营，连眼神里都带着点怯生生的慌，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比，干净得让他想抓住点什么。?

那是公元前779年（幽王三年）的深秋，镐京刚下过第一场霜。褒姒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素绢衣，领口缝着圈歪歪扭扭的青线——那是她在表哥家熬夜缝的，针脚里还藏着线头。她垂着头，盯着自己露在草鞋外的脚趾，连头都不敢抬——从她记事起，就没敢好好看过谁的脸。?

她的童年是在褒城郊外的破院里过的，连“姒”这个姓，都是养父姒大随口给的。三岁那年，她被扔在清水河边的柳树下，裹着块烂麻布，哭声细得像蚊子叫，是姒大赶集时听见了，把她抱回了家。姒大是个打零工的，白天帮人耕地，晚上就着月光编竹筐，根本没精力管她。她跟着养父住在表哥家的偏院，那间屋子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满是蚊子。表哥家的孩子总欺负她，抢她的窝头，把她的针线筐扔到泥里，骂她“野种”“没人要的”。有回她捡了个野苹果，刚要咬，就被表哥家的儿子一巴掌打在地上，苹果滚进泥里，她蹲在那儿哭，表哥路过看见，还踹了她一脚：“哭什么哭？吃你家的了？”?

从那时起，她就学会了不笑。笑了会被说“疯癫”，笑了会引来更多欺负。有年除夕，表哥家吃饺子，给了她半个凉窝头，她啃着窝头，听见院里传来表哥一家的笑声，突然就想起柳树下的烂麻布——她连“家”都是偷来的，哪配笑？十岁那年，姒大喝了点酒，红着眼圈跟她说：“姒儿，你不是我亲生的……”那天晚上，她抱着缝了一半的布娃娃哭到后半夜，眼泪把布娃娃的衣角泡湿，也把“笑”这点念想，彻底泡没了。?

进宫后，她还是不笑。周幽王给她送金簪，她不敢戴，怕摔了赔不起；给她摆宴席，她不敢多吃，怕被说“贪婪”；连幽王逗她“笑一个就赏你吴越的东珠”，她也只是攥着裙摆，指尖发白——她怕自己一笑，就会像在表哥家那样，招来更多麻烦。可她不知道，幽王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笑，是她身上那股“无依无靠”的劲儿。?

那会儿的周幽王，早被宗亲逼得快喘不过气了。他爹周宣王在位时，还能靠“中兴”的名头压着宗室，可到了他这儿，召公、虢公这些老臣，拿着“先王规矩”当挡箭牌，朝堂上的郎中、太宰，全是宗室子弟，他想提拔个懂农事的读书人，都被骂“坏了祖宗礼法”；他想查召公私藏的甲士，召公直接带着五个宗室大臣跪在宫门前哭，闹得满朝都知道“天子不孝”。更让他窝火的是申后——申后的爹是申侯，手里握着西陲的兵权，跟召公穿一条裤子，太子宜臼刚满十岁，就被申侯安排了三个宗室师傅，明摆着“这太子得听我们的”。?

他第一次跟褒姒说这些事，是在一个雨夜。他淋了点雨，进殿就坐在榻上叹气，没像往常那样逗她，反而说：“你知道吗？他们连朕用什么颜色的旌旗，都要管。”褒姒没说话，只是默默递了块干布，帮他擦了擦袖口的雨水。就是这个动作，让幽王突然觉得踏实——她没像申后那样劝“天子该听老臣的”，没像虢石父那样拍马“主公英明”，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像株能遮点雨的小树苗。?

从那以后，他就故意“宠”褒姒。给她修偏殿，让她穿最好的绢衣，甚至在朝会上说“褒妃的意见，朕得听”——他就是要让那些宗亲看看：朕想抬举谁，就抬举谁；朕不想听你们的，就不听。有回召公在朝上说“褒妃出身低微，不该干预政事”，幽王直接把手里的竹简扔在地上：“朕的妃嫔，轮得到你管？”他看见召公气得胡子发抖，心里竟有点痛快——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敢这么跟宗亲硬刚。?

可他没料到，宗亲的反击会这么狠。公元前775年（幽王七年），

;他提出要立伯服为太子——伯服是褒姒的儿子，没有申国那样的外戚，没有宗室的背景，他以为这样能避开宗亲的控制。可申侯立马跳出来反对，说“太子宜臼是嫡长子，废长立幼，天下会乱”，还暗中联络了犬戎，说“天子昏庸，该清君侧”。?

褒姒知道后，抱着伯服哭了一夜。她不是怕自己失宠，是怕幽王出事——她见过宗亲的厉害，知道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她劝幽王“别争了，咱们守着伯服就好”，可幽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朕要是不争，以后伯服也会被他们欺负，你也会。”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靠在幽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个被人骂“昏君”的男人，其实也很可怜——他像个跟大人赌气的孩子，想护住自己的东西，却连怎么护都不知道。?

公元前771年（幽王十一年）的冬天，犬戎的士兵闯进宫里时，幽王拉着她和伯服，想从后门逃出去。可没跑多远，就被乱兵冲散了。她抱着伯服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听着幽王的喊声，却不敢出去——她怕自己出去，会连累他们。后来，她听见一声惨叫，像幽王的声音，她抱着伯服的手，突然就软了。?

再后来，伯服也没了。一支流箭射穿了襁褓，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抱着伯服冰冷的身体，坐在柴房里，直到天亮都没动——她的童年没了，她的依靠没了，她唯一的孩子也没了。她这一辈子，从来没笑过，不是不想笑，是没机会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不是不想活，是没资格活。?

逃到渭水边的小村后，她成了“姒婆婆”。有人问她年轻时候的事，她只说“忘了”；有人说“周幽王是昏君，褒姒是妖姬”，她也只是低着头，缝补手里的衣服。

有回村里来了个走江湖的说书人，敲着鼓就讲开了“烽火戏诸侯”：“话说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把边防的烽火台点了个遍！诸侯们带兵赶来，却见幽王和褒妃在台上喝酒取乐，气得掉头就走——后来犬戎真来了（就是幽王十一年那回），烽火点破了天，也没人来救喽！”?

村民们听得直拍大腿，有的还跟着骂“昏君妖姬”，褒姒却攥紧了手里的布娃娃，指节都泛了白。这时村里的老先生——曾在周王室当过书吏的白胡子老头，突然咳了两声：“你这说书的，别拿刚传几年的闲话当真事！烽火戏诸侯？我在王室当差那几年（幽王在位时），压根没听过这茬！”?

说书人不乐意了，把鼓槌往鼓边上一磕：“老先生，这事儿打幽王末年就开始传，传了二三十年了，镐京、洛邑一带谁不知道？怎么就成闲话了？”?

白胡子老头捋着胡子摇头，声音里带了点急：“传了二三十年就成‘真事’了？我当年在王室书库整理《周志》——就是专门记周天子大事的竹简，上面写幽王十一年（前771年）的事，只说‘申侯引犬戎入镐京，王与伯服死於骊山下’，半字没提‘点烽火戏诸侯’！还有鲁国送来的《鲁春秋》（鲁国史官记的编年稿），也只记‘幽王废太子、申侯联犬戎’，没提烽火的事。”?

他指着远处渭水的方向，语气更实了：“再说了，你知道烽火台是干啥的？那是西陲防犬戎的，隔百八十里才一个，从镐京点烽火，最近的郑国诸侯赶来得走四天，最远的晋国得走半个月——真要戏诸侯，幽王得在骊山台上等半个月，褒妃哪有那闲心？我当年跟边防兵聊过，烽火是‘救命信号’，点错了要砍头的，哪个士兵敢随便点？”?

旁边有村民挠着头问：“那为啥传得这么邪乎？”?

老头叹了口气，往褒姒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现在是平王（宜臼）当政？平王是申侯立的，申侯又引了犬戎进来，怕天下人说他‘靠外族人夺自家外甥的位’，就得把幽王说得越昏庸越好。打平王东迁（前770年）那年起，就有人在镐京街头编这故事，说幽王‘玩烽火误国’，褒姒‘勾着君王胡闹’——传了二三十年，听的人多了，就成‘真事’了！”?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褒姒心里。她低头摸了摸布娃娃上的补丁——这娃娃是她十岁那年缝的，到现在快四十年了。幽王十一年镐京破城时，她才二十出头，如今头发都白了，这“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竟是跟她后半辈子一起“长”大的。她想起幽王当年跟她说“他们连朕用什么颜色的旌旗都管”，想起他扔竹简时的憋屈，想起他护着伯服说“朕不争，你们以后也会被欺负”——原来这故事不是“老辈相传”，是刚编了二三十年的谎话，就为了把幽王钉在“昏君”的柱子上，让平王的位子坐得稳。?

那天晚上，褒姒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了。她这辈子没见过烽火台，没见过诸侯赶来的热闹，却要背着“因笑亡国”的骂名。而那个想跟宗亲争口气的幽王，连“没点过烽火”都没人相信——这才是最荒唐的：真的史实藏在王室竹简里，编的故事却在她眼皮子底下传了二三十年，连她这个亲历者还活着，都没人愿意听一句“不是这样的”。?

;夕阳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层碎金。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娃娃，指尖蹭过衣角的泪痕。她这辈子，没见过多少阳光，没笑过几次，可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幽王，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都是权力游戏里的牺牲品。只是她的可怜，藏在日渐衰老的身子里，连辩解都没人听；而他的可怜，藏在“幽”字的谥号里，连“烽火戏诸侯”这出刚编没多久的假戏，都成了钉死他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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