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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三人紧锣密鼓筹备黑水泽之行时,数千里外的黑曜城,正被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
这座依傍断崖而建的雄城,通体由玄黑火山岩砌成,墙垛上狰狞的守城弩泛着冷光,城头飘扬的旗帜却比弩箭更慑人——那只攫住星辰的利爪,正是御龙宗的标志“攫星爪”。作为宗内南部最重要的分舵驻地,黑曜城的每一块城砖,都浸着不容挑衅的威压。
城中心的“镇龙堡”深处,大殿里只有墙壁上幽蓝鬼火跳动,将白骨王座上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司徒煞一袭暗紫镶金长袍,领口的龙纹在暗光中像活物般扭曲,四十许人的面容阴鸷如刀,眼底沉淀的狠戾,却比百岁老者更显沧桑。他指尖轻叩骨座扶手,“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像死神的倒计时。
下方,黑衣执事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冷的青石地面,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舵……舵主,那前哨站的‘破晓’余孽,确是棘手……”
“棘手?”司徒煞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钢针,“一支流民凑的乌合之众,灭我巡逻队,擒我破锁境队长,还救走所有‘祭品’——最后,竟让个无名小子借着战场血气,打破了血脉灵锁?!”
最后一字落下,他猛地拍向骨座扶手,无形气浪轰然炸开,黑衣执事像断线的风筝般滚出去,撞在殿柱上喷出一口鲜血。“临阵突破?我御龙宗弟子遇绝境只会跪地求饶,那小子凭什么?!”
司徒煞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蓝火光下拉出丈长的阴影,将整个大殿罩得密不透风。“龙神赐下血脉,不是让你们拿来丢人的!血脉灵锁乃龙神设下的试炼,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破的?此子……绝不简单!”
他踱步到水晶壁前,指尖划过壁上浮动的光影地图,南部区域的光点像寒星般闪烁。“查!掘地三尺也要查!他的来历、师承、如何混入破晓,还有那前哨站的位置、布防、暗道——我要一清二楚!”
“属下……属下即刻去办!”执事挣扎着爬起,膝盖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传令南部各据点,人手加三倍,盘查再严三倍!”司徒煞眼中寒光乍现,“疑似破晓同党者,宁杀错,勿放过!悬赏翻倍,我要让那些地老鼠,连耗子洞都藏不住!”
“另外,给‘影蛛’传讯。”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诡谲如蛇,“让他加快动作。我要知道破晓的下一步,尤其是那个‘启明’小队——养了这么久,该收利息了。”
“影蛛”二字出口,执事的身体明显一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属下明白!”
大殿重归死寂后,司徒煞缓缓坐回骨座,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雕刻,龙目处的血玉在鬼火下泛着妖异的光。“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破晓,让你们先蹦跶几日。那破锁的小子……或许比祭品更合龙神的意。”
幽蓝鬼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同一时刻,破晓南部第三前哨站,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大部分石屋早已熄了灯,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石径上规律响起,踏碎夜的静谧。林枫的石屋内,微光从他眼底掠过——他并未打坐,而是盘膝坐在床榻上,指尖在膝头虚划《开源诀》的经络图。破锁后,以往晦涩的功法要诀此刻如掌上纹路般清晰,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都变得可见可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他心神沉入空明,灵觉如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开,覆盖了石屋周遭丈许范围。这是破锁后自然而然的变化,五感之外,多了一种对“异常”的敏锐感知。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的波动,像蛛丝拂过皮肤,瞬间触动了他的灵觉。那不是杀气,也不是修炼者的能量外泄,而是一种被刻意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力——像暗夜里的贼,探了一下便要缩回去,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林枫的眼睫猛地一颤,随即恢复平静。他的呼吸依旧悠长,心跳稳如古钟,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灵觉牢牢锁定那丝波动的源头——竟是通往哨站仓库区的方向。
深夜窥探?是御龙宗的探子,还是……他想起墨渊长老“守持本心”的叮嘱,想起紫鸢执事提及的“潜在危险”,指尖悄然攥紧。打草惊蛇不可取,他必须先稳住。
林枫缓缓调整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顺着石屋的冷意,贴着墙壁的纹路,竟真的像一块石头般,融入了周遭环境。这是他破锁后领悟的“藏意”之法,借天地自然遮蔽自身气息。
一炷香的时间,慢得像一个时辰。就在林枫几乎要以为是错觉时,那丝波动再次出现。这一次更谨慎,贴着地面阴影蠕动,方向却变了——朝着哨站外围而去。
要逃?还是传信?林枫脑中念头电转。示警会引发混乱,跟踪有暴露风险。他当机立断,无声起身,像一片羽毛飘到门边,耳朵贴住冰凉的石门。同时,他将一丝内力凝于喉间,以“定向传声”之法,轻如蚊蚋地送向隔壁:“璇玑,醒着吗?东北
;方异常,戒备,勿声张。”
数息后,隔壁传来“笃”的一声轻响——那是他们约定的“收到”信号。林枫心中稍定,璇玑的冷静,从来不让人失望。
他的灵觉紧紧咬着那丝波动,看着它滑向哨站防御阵法的西北角——那里是阵法的薄弱点,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对方竟如此熟悉哨站布防?林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终,那丝波动在阵法边缘一闪而逝,像融入墨色的水滴,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林枫缓缓直起身,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内部隐患,往往比外敌更致命。他回到床榻边,却再无睡意。明日要入黑水泽闯毒瘴、斗凶兽,身后的“巢穴”却先藏了蛀虫。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他低声念着,指尖划过床沿的石纹。御龙宗的报复还没到,暗处的冷箭已对准了他们。这趟黑水泽之行,怕是要腹背受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枫望着石窗缝隙里的微光,知道天快亮了。但他清楚,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容易吞噬人的时候。
黑水泽的危机,加上哨站的暗流,这趟征程,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荆棘。他必须更快成长,不仅要挥剑斩外敌,更要睁眼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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