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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晴停在了钢琴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那双游走于琴键的手上,南肃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黑白键间格外赏心悦目。
南肃抬眼,见薄晴盯着他手指的眼神专注至极,却又空洞至极。
她的眼中没有欲望,无关风月,只余一缕被精心掩藏、却仍在不觉间悄然溢出的悲伤。
那悲伤如薄雾般稍纵即逝,短暂到南肃几乎以为那是灯光投下的错觉。
薄晴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边缘烫着暗金纹路,她没有递到他手中,只是轻轻地将它放在了光亮的钢琴漆面上,置于他的视野正中。
薄晴走后,南肃在那张琴凳上坐了许久,他定定看着那张名片。
【瑞华集团董事长薄晴】
下面是她的私人电话。
那张安静的名片,黑得庄重、金得冷冽,像一块无声的墓碑,沉默地宣告着什么。
良久,一声极深极冷的嗤笑从南肃唇角溢出,他猛地抓起那张名片,近乎粗暴地将它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纸角硌着掌心,他用尽了全力,仿佛掐住的不是纸,而是薄晴那截光滑、优雅又脆弱的脖颈。
南肃豁然起身,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塞进裤兜。
深夜的金下依旧喧嚣,南肃大步穿过前厅,直奔后台管事的办公室。
他需要钱,现在就要。
“王管事,我……”两人方才已有不快,此刻再提钱字,南肃喉头如哽在刺。
管事却像完全忘了先前冲突,笑眯眯地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快坐,快坐。薄总已经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想预支下个月的薪水,”南肃直截了当,说道:“有急用。”
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看一个怪物,又似有疑惑,问道:“你没让薄总开心吗?”
南肃蹙眉,他不懂管事是什么意思。
见南肃的表情,管事也回过味来,思索片刻开口道:“南肃,金下有金下的规矩,没有预支薪水的先例。”
南肃的心缓缓下沉,他早有预料,可这是他唯一能握住的救命稻草。
“我真有急用。”
管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在权衡什么,他能看出来薄晴对南肃感兴趣,又觉得把握不准。
照理说被薄晴看上的人,哪还差金下工资这三瓜俩枣。
南肃不应当这么早就回来,可也并未听到a座那边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金下的管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沉思片刻管事开口:“我知道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我开这个口。”管事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这样吧,我破例给你预支这一次。但你明白,这是要担风险的,金下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话中有话,暗示南肃须记这份人情。
南肃自然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不懂对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半晌,管事语重心长:“你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千块,能做什么?你知道kawen一个月挣多少吗?”
kawen,介绍南肃来这里的人,他的学长,京理大校学生会的风云人物,西洋乐团的钢琴手,才貌双全,无不出挑。
见南肃沉默,管事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他一晚的收入,抵你十倍不止。”他目光又一次扫过南肃全身,“说真的,你这条件不比他差。”
话未说尽,南肃却已听懂背后的意味,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夜色微冷,无月无风。
南肃却觉得冷极了,末班车早已离去,他站在街边,拐进一条暗巷尽头,找到一位骑摩托载客的大叔。
这类摩托通常聚集在巷口,南肃不擅讲价,幸而常载他的那位大叔今晚恰无生意,不必多费唇舌,便能载他回程。
他住在一处老旧小区,此刻万籁俱寂,整片区域只剩一盏路灯尚亮,其余皆破损不堪。
南肃轻车熟路地爬上六楼,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精与食物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啪”一声,他按亮顶灯。
一个中年男人靠着墙坐在地上,醉眼朦胧,脚边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男人伸手挡住刺眼的灯光,摇摇晃晃地起身:“回来了。”
南肃没有回应,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那是管事方才多结的工资,“阿欣明天回来,别让她见到你。”
男人颤巍巍地接过纸币,不知是因醉意还是别的,手抖得厉害。
南肃顿了顿,又抽出一张递过去,随即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酒瓶和垃圾。
收拾完一切,已是凌晨四点多,原本以为身体的疲惫能让他倒头就睡,可他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最终,南肃从口袋中掏出那张被揉得皱褶的名片。
上面的电话号码已被折得面目全非,唯有“薄晴”二字依旧清晰完好。
南肃闭上眼,他八点还要去学校上早课,结束要去都教授的设计院画图纸,下午要去宠物店兼职,晚上去金下打工,这几小时的休息时间对他弥足珍贵,可掌心中的纸片却如有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
这一晚的事情反反复复辗转在的南肃脑子中。
如走马观花,让他辗转反侧。
薄晴光洁的脖颈,锁骨处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还有她眼中那一丝难以捕捉的伤感。
像是魔咒一般,反反复复在他的脑子里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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