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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公主忧心温言解虑(第1页)

暮色如墨,自汴京西隅缓缓漫开,先是染透了外城的酒旗与市井炊烟,再悄悄爬上内城朱红的宫墙,最终将曹府那飞檐翘角的轮廓揉进渐浓的夜色里。檐角垂着的铜铃偶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却很快被暮色吞没,只余下满府的静谧,与书房那扇窗棂透出的、昏黄如豆的光,在暗夜里格外显眼。

书房内,一盏黄铜鎏金的连枝灯立在案角,灯盏里的鲸油燃得平缓,火苗偶尔微微跳动,将案前伏案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满壁的书册与舆图上。那身影正是曹彬,他身着一袭素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纹云纹,是平日在家处理公务时的常服——虽无朝服的威严,却仍透着几分久居高位的沉稳。他指尖捏着一支紫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未动,目光落在摊开的几封信函上,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难解的思绪缠了心。

案上的信函并非紧急军报,最上方那封是西川转运使沈义伦的例行汇报,信纸是蜀地特产的竹纸,质地细腻,字迹是沈义伦惯有的工整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今西川秋粮已入仓,各州县常平仓储粮逾三百万石,较去年增一成;成都府盐铁司本月营收如常,暂无滞运……”内容全是寻常公务,连措辞都挑不出半分错处。下方叠着的是枢密院需备案的粮饷调度文书,红泥印章清晰,数据详实到每一笔粮草的起运地、目的地、押运官姓名都一一列明,是下属按流程呈上来的,本无需他多费心神。

可曹彬的指尖,却反复摩挲着沈义伦信中“吕副使协同核查成都府常平仓,账目无差”那行字。指腹触着纸面微微凸起的墨迹,他的思绪早已飘出了汴京的书房,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锦官城——那座被称作“天府”的城池,如今表面上一派太平,市集喧嚣、锦江如碧,底下却藏着数不清的暗流,像岷江水底的漩涡,看似平静,稍不留意便会被卷入其中。

他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密报:吕端到西川不过三月,便以“核查吏治”为由,先后约谈了成都府的三位通判,又借着常平仓核查,调阅了近五年的粮秣账目——明着是按规矩办事,暗里却在四处打探他当年平定后蜀时留下的旧部。更让他心忧的是,上月汴京传来消息,晋王赵光义在朝会上提及“西川需加强管控,防微杜渐”,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当年留任的旧部或有“尾大不掉”之嫌。一边是吕端在西川步步紧逼,一边是晋王在朝中旁敲侧击,他夹在中间,既要稳住西川的局面,又要避嫌皇帝对“武将掌地方”的猜忌,如履薄冰。

“夫君。”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伴着裙裾拂过青石板地面的细微窸窣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轻柔。随即,一股清雅恬淡的馨香悄然漫过来——是永宁公主刘姝新制的兰芷香,不是宫中名贵的龙涎香,也不是市井流行的桂花香,而是她亲手用兰草与白芷炮制的,浅淡却绵长,闻着便让人安心。

曹彬还未回头,一双温软的手便轻轻按上了他紧绷的太阳穴。那双手带着女子特有的轻柔,指尖微凉,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他额角的穴位,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将他脑中因思虑过度而生的滞涩与疲惫,一点点驱散开来。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指腹上那层极薄的茧——是她平日里练书法、绣绷子时磨出来的,不似寻常公主那般娇嫩,却透着一股娴静的韧劲。

“可是西川那边……那吕端,又出了什么新的难题?”刘姝的声音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顺着耳畔淌进心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还是晋王在朝中……前日我听侍女说,枢密院的李大人昨日来过府中,逗留了半个时辰,想来是有要事商议吧?”

她虽久居内宅,不参与朝堂之事,却冰雪聪明。近来曹彬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书房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还有他偶尔与幕僚低语时,刻意压低却仍飘进耳中的“吕端”“常平仓”“晋王”等字眼,都让她猜到,定然是西川的僵局,或是汴京的暗箭,又让她的夫君耗费心神。她甚至悄悄让侍女去打听了枢密院的动向,虽只零星听到几句,却也知道朝中对西川的议论渐多。

曹彬心中一暖,像是有股暖流从太阳穴顺着脊椎往下淌,将那因权力博弈而生的冷硬与疲惫,悄悄融化了几分。他抬手覆上她按在自己额角的手背,那手细腻微凉,指节纤细,他轻轻握住,稍一用力,将她从身后拉到了身侧。

刘姝顺势在他身旁的软榻上坐下,手中还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盘里放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茶盏是汝窑的天青色,杯沿还凝着几滴细小的水珠。“我见书房灯还亮着,便让小厨房温了盏杏仁茶,你喝些暖暖身子。”她说着,将茶盏轻轻推到曹彬案前,茶水里飘着几粒剥好的杏仁,香气清甜。

“无事。”曹彬放缓了声音,刻意将语调放得轻松,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那里面映着烛火的光,像盛着两颗星星,他不愿让这双眼睛染上朝堂的阴霾,“只是些琐碎公务,沈义伦的汇报、粮饷的备案,批复起来耗神些罢了。”

他没说吕端上周借“核查盐铁司”为由,扣

;下了成都府运往秦州的一批军盐,虽最后还是放行,却故意拖延了三日,明摆着是试探他的反应;也没说晋王昨日在皇帝面前提及“曹彬久镇西川,旧部众多,需派亲信协助管理”,实则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手;更没说他昨夜收到皇帝密诏,虽未明说猜忌,却让他“多关注汴京动向,西川诸事可暂交沈义伦协同处理”——那看似信任的托付,实则是在敲打他“不可专权”。这些腌臜的权术博弈,他不想让她知道,更不想让她为自己忧心。

刘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眉间那道浅浅的刻痕上——那是他常年思索、蹙眉而留下的,近来似乎又深了些。她知道他在宽慰自己,却也不戳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柔声道:“夫君若是累了,便歇一歇,公务再急,也不及夫君的身子重要。”

见她眸中的忧色未减,曹彬顺势拿起案上一份沈义伦随信附来的画册。那是一本简易的线装画册,封面是用粗麻布裱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画是沈义伦请蜀地的民间画师画的,笔触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鲜活的意趣。他翻开画册,指着第一页的图样,岔开了话题:“姝儿你看,这是沈公信中所附,说是蜀中峨眉山的金顶。你看这山势,重峦叠嶂,一层叠着一层,最顶上那处便是金顶,画师特意用金粉描了,虽淡,却能看出日出时的霞光——沈公在信里说,每年秋日,金顶之上常有云海,日出时,霞光洒在云海上,像铺了一层碎金,风一吹,云海翻涌,金片便跟着动,真真如仙境一般。”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仿佛真的被画中景致所吸引。其实他早年平定后蜀时,曾率军路过峨眉山脚下,那时正是秋日,他远远望见金顶被云雾笼罩,本想待战事结束后上去看看,可后来又忙着安抚百姓、整顿吏治,终究是错过了。如今再看这画册,倒生出几分遗憾来。

刘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画上的峨眉山确实不算精致,却把山峦的层次感画了出来,金顶的金粉虽淡,却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她笑着点头:“确实好看,比宫中画师画的‘五岳图’多了几分野趣。”

“还有这页。”曹彬又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锦江图,“这是锦江,沈公言道,锦江的水色四季都是碧绿的,像翡翠磨碎了溶在水里,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能看清。两岸遍植木芙蓉,不是我们汴京的品种,汴京的芙蓉花瓣薄,颜色也浅,蜀地的芙蓉花瓣厚,颜色还会变——晨时是粉白色,像刚剥壳的莲子;到了午时,便成了浅红色,像姑娘脸上的胭脂;待到暮色降临时,又变成了深红色,像熟透的石榴。”

他顿了顿,想起沈义伦信里的细节,补充道:“沈公还说,每年霜降后,别的花都谢了,芙蓉却开得更艳,蜀人都叫它‘拒霜花’。待到秋日,两岸的芙蓉全开了,红花映着碧绿的江水,坐船行在江上,两岸的花像跟着船走,风一吹,花瓣落在水里,船桨划过去,便把‘花船’的影子搅碎了,仿佛在画中游……想来定是极美的。”

刘姝听得入了神,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上的芙蓉:“竟有一日三变颜色的花?倒是新奇。若是能亲眼看看,便好了。”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后来嫁给曹彬,也多在汴京,从未去过蜀地,听曹彬这般描绘,倒生出几分向往来。

“会有机会的。”曹彬看着她眼中的憧憬,轻声说道,又翻过一页,“你再看这个,是都江堰。李冰父子修的那个,沈公说,这都江堰真是奇功,千年了,还能调控岷江水患,成都平原能成‘天府’,全靠它。画师把都江堰的‘鱼嘴’‘飞沙堰’都画出来了,你看这‘鱼嘴’,把岷江分成内江和外江,内江灌溉成都平原,外江排洪,连水流的方向都画得清清楚楚——我当年在蜀地时,曾去看过都江堰,站在堤上,能听见江水撞在‘鱼嘴’上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却偏偏被治得服服帖帖,不淹田,不毁屋,古人的智慧,真是让人佩服。”

他说起都江堰时,语气里满是赞叹。那时他刚平定后蜀,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他看着都江堰灌溉的农田里长满荒草,心里不是滋味,便组织百姓修整沟渠,恢复灌溉,看着秧苗重新长起来时,他才真正明白“泽被千年”这四个字的分量。

刘姝点点头:“我在《史记》里读过李冰治水的故事,只当是传说,今日听夫君一说,才知是真的有这般奇功。”

“还有青城山。”曹彬又翻到一页画着青山道观的图样,“青城山林子深,古木参天,连阳光都难得照进去,道观就藏在树林里,飞檐从树叶间露出来,像仙境里的宫殿。沈公说,那里是道教的发祥地,山上的道士都很清苦,却懂医术,常下山给百姓看病。我当年路过青城山脚时,曾遇见过一位老道士,他给我诊过脉,说我‘忧思过重,需少劳心’,如今想来,倒是一语中的。”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当年老道士的话,他没放在心上,如今身居高位,烦心事只多不少,倒真应了那句“忧思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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