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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是弟弟,要是妹妹,你这么疼他,将来要是嫁人了,走远了,你不心疼死?”阿力随口玩笑。
“他离不了我,他能……”离了他,关灯能去哪。
换句话说,他离了关灯,自己又算什么。
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这辈子他们俩就这么过。
“咋的,你弟弟是你媳妇啊?还离不了你?大小伙子,病治好了将来不娶媳妇啦?”
陈建东愣了愣神,脑袋嗡的一声。
似乎被阿力这一句「要是妹妹嫁人走远」说的心神一凛。
潜意识里认为,这辈子他和关灯就应该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下去。
他往兜里头摸,兜里除了那个小灵通就是五毛钱。
金光闪闪的五毛钱,陈建东看着,眼神一痛,神情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是了。
他从未想过关灯会离开自己。
从根里他就认为关灯是自己的,小崽儿这辈子死也得和自己一块死,下了地府也要去伺候他,俩人就得那么紧紧的贴在一起,不分开。
孙平是兄弟,建设队里的人也是兄弟。
兄弟们这辈子都得娶媳妇,但他家崽儿不行。
他们就得在一起,像五毛和五毛,这辈子就得一块。
“建东,到了。”阿力给他送到医院门口,想搀着他进去。
陈建东从那一兜子钱里头掏出四万扔给阿力:“你的。”
“拿着,拿回去,给弟弟看病要紧,等病好了,就当认我当个兄弟,哥们不差事,就想交你这个朋友!”
陈建东不和他撕扯,因为现在自己真的缺钱。
不过他不能真什么都不给,还是拿了一万扔车里,“将来有事说话。”
阿力就认他这句话,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哗啦啦的大雨,陈建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医院,身上的衬衫和外套被雨浸透。
脸上的伤被雨水冲刷干净,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深夜他拎着钱到缴费处把钱缴了,右手已经全部骨折,荡悠在空中,给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
郑主任接到通知赶紧安排手术,一刻也不敢耽误,带着几个助手直接推走关灯的病床。
陈建东上楼走的慢,几次咳血,最后到楼上已经站不住,只看见关灯被匆匆推走。
“额头怎么伤了?”陈建东只打眼瞧了一眼,紧张的抓住一个护士问。
“摔了!心脏骤停,用了除颤器才救回来,这钱要是再不来,他都活不过今天了!”
“我能不能——”他怕关灯害怕,“多打点麻药,他怕疼,怕的紧,我钱都缴了,够用。”
护士看他这模样,实在也说不出口别的,连忙叫人过来先给他包扎。
他胳膊是粉碎性骨折,得打石膏,大腿只是掉环直接接上了,走路就是有些一瘸一拐。
只用了局麻,打了石膏陈建东也没多耽搁,缓了一会上楼,坐在手术室外头等。
关灯的动脉里要支三个,球囊支架技术在国内不算成熟。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中间手术室忽然来回进出,护士们手捧着血袋,脚步匆匆。
陈建东撑着铁椅站起来,茫然的贴着墙,看着护士医生进出忙碌,他奋力的擦着眼睛,不顾眼皮的疼,就这么等。
生生的等,苦苦的等。
陈建东一夜未眠,上台时也没说紧张的手哆嗦,就在这冰冷的医院里等的分秒都要哆嗦成筛子,拿着烟点了半天也没点着。
最后他无助的捂着眼睛贴着墙缓缓蹲下。哭了,像关灯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淌,怎么擦都混着血泪,只要想到他家崽儿的样子,他就受不了,心脏顿顿的疼。
关灯喘不上气,他怎么能这么晚才发现,他算什么哥,算什么爹!他什么都不算……
这辈子只有关灯让他流过泪。
他怕关灯受苦,怕小崽儿疼。
麻木多年的心只有遇上关灯的这半年才变得鲜活,火热。
走廊尽头护士站又在为下一场手术拨打电话,彩铃响着,是电视剧还珠格格的一首雨蝶。
【我破茧成蝶】
【愿和你双飞】
【最怕你一去不回】
手术室门开了,郑主任摘下口罩,经历五个小时的手术,三个支架成功植入动脉。
陈建东麻木的和他握手,脑袋空白的说着感谢,身体不自觉的跟着推出来的病床走。
医院是惨白的,和关灯的面色一样,心率检测仪回归正常水平,手术是从大腿动脉往上做的微创,没有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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