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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虚影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剑,但一道青光自他指尖迸,凝成三尺剑形,虽只是虚影,却锋芒逼人,剑气森然。一剑划出,空中竟响起细微的裂帛之声,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划开。
“某之诗,便是某之剑。”郑世翼收指,青光散去,他傲然道,“锋锐所向,魑魅魍魉,皆当辟易。”
李宁心中震动。郑世翼此言,绝非虚张声势。方才那一“剑”,虽只是虚影凝成,但其锋芒之意,已让他颈后玉璧隐隐烫。那是文脉感应到同源“锐气”时的共鸣。
诗魂化剑,以文为锋。郑世翼的“文脉”,竟是如此形态。
“先生既有此意,晚辈愿同行。”李宁不再犹豫,“只是浊气狡猾,常设陷阱,需有周全准备。”
“准备?”郑世翼虚影挑眉,“尔等自去准备。某先行一步,在城西旧塔下相候。”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青光,如剑般穿透墙壁,瞬息消失在雨幕中。那离去之姿,当真如剑光破空,迅疾而凌厉。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雨声依旧。但那锐利的气息,仿佛还残留空气中,刺得人肌肤微微紧。
“是他了。”季雅轻声道,“郑世翼,唐代诗人,以狂傲着称。史载其‘性简傲,好讥刺’,曾当众拒王勃诗,结怨甚多。但诗才确实不凡,只是性格太过锋芒毕露,为时所不容。”
“他的文脉形态,是‘锐’。”李宁缓缓道,“锐利如剑,宁折不弯。所以他对浊气的污浊之气格外敏感,也格外厌恶。此次主动寻浊气,既是性格使然,恐怕也是他‘执念’所在——他平生最恶藏污纳垢、虚伪阿谀,浊气那等污浊之物,恰好触了他的逆鳞。”
温馨握紧玉尺,尺身上青光已恢复平稳,但方才与郑世翼气息共振时的微颤,还隐隐残留。“他的‘锐’气太盛,与浊气对抗时,极易过刚易折。我们得尽快赶过去,必要时……可能需要护住他。”
“不止如此。”季雅调出《文脉图》,快定位城西区域,“郑世翼提到的‘旧塔’,应该是西郊的云隐塔,明代所建,但塔基是唐代遗迹。那里文脉节点较弱,浊气若盘踞,确实可能选那种地方。而且——”
她将地图放大,神色凝重“云隐塔附近,有三处小型文脉节点,分别是清代的书院遗址、民国时期的报馆旧址,还有一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图书馆。这三个节点能量都不强,但若被浊气污染吞噬,足以让浊气壮大到危险程度。”
“郑世翼独自前去,恐怕会正中浊气下怀。”李宁当机立断,“季雅,用《文脉图》锁定云隐塔区域能量波动,实时监测。温馨,准备好双镇力场,必要时先稳住郑世翼的魂体,防止他被浊气所激、锐气过盛而自损。我们即刻出。”
三人迅准备。温馨将玉尺与金铃都检查一遍,季雅调整好便携监测设备,李宁则再次确认铜印状态。临行前,李宁看了眼窗外雨幕,忽然道“带上伞。”
“伞?”温馨一愣。
“郑世翼是诗魂,魂体无碍。但我们还要在雨里赶路。”李宁从门边伞筒里抽出三把黑伞,分给二人,“而且——诗者,天地之心。雨中有诗,或许……有用。”
这话说得有些玄妙,但季雅和温馨都听懂了。郑世翼以诗为剑,他的力量源于“诗心”。而雨,在无数诗篇中,既是愁绪,也是清气,更是天地间的韵律。或许,这场秋雨,能成为与郑世翼“诗剑”共鸣的媒介。
三人撑伞出门,步入雨幕。秋雨淅沥,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街道上行人稀少,天地间一片蒙蒙。
李宁走在前,季雅居中监测,温馨断后。玉尺在她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澄心之界以她为中心,如一层无形的薄膜展开,覆盖周围十米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任何能量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郑世翼的度很快。”季雅看着终端上代表郑世翼的那个锐利青色光点——那是她根据方才残留气息临时标记的——正以惊人的度朝城西移动,几乎呈一条直线,无视任何建筑障碍。“他已抵达云隐塔区域,停下来了。等等——塔下有三个浊气反应点!正在向他靠近!”
“加!”李宁低喝,三人脚步加快,在雨中疾行。
城西,云隐塔。
塔是七层砖塔,建于明代,但塔基确是唐代遗存,青石垒砌,已遍布苔痕。塔身有些残破,飞檐上的风铃早已锈蚀,在风雨中沉默。塔周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荒草丛生,几棵老树在雨中伫立,枝叶萧疏。
此刻,塔下空地上,郑世翼的虚影负手而立,月白袍衫在雨中竟不沾湿——魂体本无实质,雨丝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但他身周三尺,空气却隐隐扭曲,那是他“锐”气外放形成的无形力场,雨滴靠近便被无声切开,化作更细的水雾。
他面前,三团灰黑色的、粘稠如泥浆的雾气,正在缓缓蠕动、逼近。
浊气。
与以往所见的浊气不同,这三团浊气形态更加凝实,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那气息仿佛陈年的尸水混合了烂泥,又夹杂着某种尖酸刻薄的、如同毒舌讥讽般的恶意。
“污秽之物。”郑世翼虚影冷冷看着那三团浊气,眼中厌恶毫不掩饰,“也敢在郑某面前现形?”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青光乍现,凝成三尺剑形,朝最近的一团浊气直刺而去。
剑气凛冽,所过之处,雨丝被整齐切开,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极致的“锐”。
然而,那团浊气面对这凌厉一剑,竟不闪不避,只是表面一阵蠕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如同张开了一张嘴。剑气刺入那张“嘴”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郑世翼虚影眉头一皱。
另一团浊气趁机蠕动靠近,表面鼓起一个更大的气泡,气泡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人脸嘴巴开合,出尖利刺耳的、仿佛无数人讥笑嘲讽混合的声音
“狂徒……郑世翼……不过尔尔……不过尔尔……”
那声音尖锐地重复着“不过尔尔”四个字,正是当年郑世翼当众掷王勃诗稿时所说的话。此刻被浊气以这种方式重现,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意味。
郑世翼虚影面色一寒,眼中怒意勃“尔等魍魉,也配学人语?”
他再并指,这一次,青光凝成的剑形更加凝实,剑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他以诗意为基,凝成的“诗剑”。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直劈那张扭曲人脸。
然而,人脸所在的浊气团再次裂开“大嘴”,将剑光吞噬。同时,第三团浊气从侧面袭来,表面鼓起无数小气泡,每个气泡中都传出细碎的呢喃
“沽名钓誉……眼高手低……嫉贤妒能……不过狂生……不过狂生……”
那些呢喃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向郑世翼的魂体。虽无实质伤害,却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挑动他心底的怒意、不甘、愤懑。
郑世翼虚影闷哼一声,身周青光一阵波动。浊气的攻击,正中他最在意之处——他平生最恨人说他“狂”而无实、“傲”而无才。这些呢喃,句句戳在他痛处。
“找死!”他怒喝一声,双手齐出,十指连弹,一道道青色剑气如暴雨般射向三团浊气。剑气纵横,将雨幕撕得粉碎,空地周围的荒草被逸散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
然而,那三团浊气却异常狡猾。它们不再硬接,而是如同烂泥般“流淌”、“分裂”、“重组”,在剑气的间隙中穿梭,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化作讥讽的鬼脸,时而凝成嘲弄的文字,时而散作漫天飞舞的、如同流言蜚语般的灰色絮状物。
郑世翼的剑气虽利,却大多斩在空处,或被浊气以“吞噬”、“分裂”的方式化解。偶有剑气击中,浊气也只是被斩开一道口子,随即又蠕动着愈合,仿佛没有实体。
更麻烦的是,那些细碎的呢喃、讥笑、嘲讽声,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断冲击着郑世翼的心神。他性子本就刚烈易怒,此刻被这般撩拨,眼中青光渐盛,出手越来越凌厉,却也越来越失章法,剑招中已带上了明显的焦躁。
“郑先生,冷静!”
一声清喝从雨中传来。李宁三人终于赶到,撑伞立于空地边缘。温馨手中玉尺高举,尺身青光大放,一层柔和的、水波般的力场以她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那些细碎的呢喃声顿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
郑世翼虚影闻声,攻势微缓,回头瞥了一眼,见是李宁三人,冷哼一声“尔等来作甚?看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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