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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铁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热气腾腾,混合着馒头的发酵味和那股子万年不变的油烟味。工人们拿着饭盒排成长队,一边敲得叮当响,一边大声讨论着上午的劳动成果。
刘敏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正跟同桌的几个女工唾沫横飞地数落着程美丽的“罪状”。
“我就没见过那么娇气的人!车间里放花?那是把厂子当成大观园了吧?还有那个李建,以前多老实的小伙子,现在跟着她学坏了,一上午净在那儿磨洋工,连机器都没开!”
她声音大,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这年头,大家信奉的是“苦干实干”,程美丽那种轻轻松松的工作方式,天然就带着原罪。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程美丽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那身工装穿
;出了高定的味道,腰间那根不起眼的皮带勒出了令人嫉妒的细腰。手里拿着那个专属的搪瓷饭盒,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所过之处,原本热火朝天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变得窃窃私语。
刘敏冷哼一声,故意把饭盒盖子摔得震天响,想要给她个没脸。
程美丽连眼皮都没抬,打了一份米饭,却没打菜。她端着饭盒,脚步一转,并没有去找空位,而是朝着食堂角落里那个只有厂级干部才偶尔坐的小圆桌走去。
那里,陆川正端正地坐着。
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是普通的白菜豆腐,另一个盘子里,盛着红彤彤、油汪汪的油爆河虾。
那是今天的小灶特供,只有在这个窗口排队并付了高价菜票的人才能吃到。
程美丽走到他对面,施施然坐下。
“陆厂长,巧啊。”她把自己的饭盒往桌上一放,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听说今天的河虾不错?”
食堂里的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陆川看着她。
她眼底并没有因为刘敏上午的刁难而产生丝毫阴霾,反而亮晶晶的藏着钩子。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双修长、骨节分明、平时只用来摆弄精密图纸的手,拿起一只油腻腻的河虾。
剥壳,去头,抽虾线。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优雅。
几秒钟后,一只完整的、白嫩的虾仁,被轻轻放进了程美丽那个只装着白米饭的饭盒里。
“嘶——”
食堂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敏手里的馒头直接掉进了汤里,溅了一脸的油点子,她却完全顾不上擦。
那是陆川!那个冷面阎王陆川!那个连市局局长来了都不一定会给好脸色的陆川!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程美丽剥虾?
这简直比他那份结婚报告还要让人惊悚。
程美丽看着那个虾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用筷子夹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这就是‘面试’的态度?”她挑眉,“陆厂长,这一只可不够。我这人胃口大,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然下午怎么去打有些人的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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