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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
大家伙儿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那批货是省外贸公司下了死命令要的,专门出口给西德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创汇项目。一旦违约,红星厂不仅要面临天价的巨额赔偿,更可能被直接取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口资格。这意味着,厂里所有人这一个月的拼命,全都白费了。
大伙儿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就说吧,早知道要出事!”刘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美丽,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肯定是她!为了赶进度拿那个旗子,偷工减料了!说什么零废品率,都是假的!萝卜快了不洗泥,这就是报应!”
这话一出,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群,立刻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幸灾乐祸的、担忧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叮!检测到来自刘敏的强烈愤怒与嫉妒,作精值+100!
叮!收获来自围观群众的集体负面情绪,作精值+160!
陆川没有理会刘敏的叫嚣,一把推开椅子,沉声对身后的齐远和赵老虎说:“去仓库!”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高大的身躯分开人群,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但与别人的惊慌失措不同,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皱了皱眉,把那面差点就成了笑话的流动红旗,随手往旁边李建的怀里一塞。
“拿着。别弄脏了,这可是我的。”
说完,她踩着那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皮鞋,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陆川身后。她甚至还抽出那方宝贝手帕,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握过旗杆的手指。
成品仓库的灯全开着,屋里亮堂堂的,但谁也不说话,气氛很紧张。
地上放着几个木头箱子,盖子都被撬开了。刘敏第一个冲过去,从箱子里抓起一根连杆举了起来。
“大家看!”她指着连杆上能看见的毛刺和发暗的表面,对着跟过来的工人大声说:“这就是他们攻关小组做的东西!说是什么‘零废品率’,都是骗人的!为了拿奖金,出风头,差点把厂子都给害了!这种人,我看就该枪毙!”
陆川走上前,从刘敏手里拿过那根连杆。他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杆身,皱起了眉头。
这根连杆不光滑,摸上去的手感,连厂里最差的三级品都不如。
陆川没有马上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刚走进来的程美丽。
程美丽走到箱子边,看都没看刘敏一眼。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把那根连杆的一角拎了起来。
她把连杆举到自己眼前,鼻子微微皱起。她手一松,铁杆“哐当”一声掉回了箱子里。
“啧。”程美丽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那两根接触过连杆的手指,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她擦完手,才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批货,不是我们的。”
刘敏立刻抓住话头反驳:“不是你们的是谁的?这箱子上的封条和出库单,都写得清清楚楚,经手人是李建。李建,你来说,是不是你签的字。”
李建的脸早就吓白了,说话也磕磕巴巴:“是……是我签的字,可我封箱的时候,里面的货不是这样的啊!都是亮晶晶的……”
“那难道是你封好箱子,货自己长腿跑了?”刘敏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川开口了。
“这批连杆的刀纹走向,是顺铣。”他指着连杆上的加工痕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仓库,“我们攻关小组改良后的新刀具,为了提高光洁度,全部采用的是逆铣。刀纹根本不一样。”
一直跟在旁边看热闹的齐远也凑了过来,他拿起一根连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也皱起了眉:“油不对。这上面防锈油的味道,是廉价的矿物油,带着一股子硫磺味。厂里统一采购的,是气味更淡的合成防锈油。”
技术上的铁证,让刘敏的嚣张气焰下去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赶工,偷偷换了旧机器、用了便宜油!反正单子上是你的人签的字,你们就脱不了干系!”
程美丽听着这话,非但不急,反而对着陆川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即将开始搞事情的兴奋。
陆川立刻心领神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我的主场,交给你了”的架势。
信号收到。程美丽清了清嗓子,那股子惊天动地的“作”劲,瞬间上头。
她一指还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仓库管理员老孙,声调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娇贵的抱怨:“老孙!你这仓库怎么回事啊?一股子霉味也就算了,怎么还混着一股子……生人味儿?还有这劣质旱烟的味道,熏得我头疼!快快快,把所有的通风口都给我打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老孙的脸色更白了,眼神躲闪:“程、程组长,这仓库一直就这样……”
;“我不管!”程美丽开始不讲理了,“还有那边!那堆盖着黑帆布的破烂是什么东西?看着就碍眼,乱七八糟的,影响我思考问题!赶紧给我挪开!挪到外面去!”
她指着仓库最黑暗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人多高的几个大箱子,用一块厚重的油布盖着。
老孙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慌张,他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不行不行!那不能挪!那都是些废弃的包装箱和旧设备,挪它们干什么啊!”
刘敏也立刻帮腔:“程美丽!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程美丽冷笑一声,干脆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行啊,那你们就别挪。反正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这股子味道闻久了,我肯定要生病。到时候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这工伤,我看厂里怎么算。”
这无赖耍得理直气壮,偏偏谁也拿她没办法。
陆川的耐心耗尽了。他直接对站在门口的保卫科长使了个眼色。
保卫科长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科员就冲了过去。
“别动!不许动!”老孙尖叫着想去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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