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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陆川手里的盘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这肉……肥瘦挺均匀的。陆厂长这手艺确实不错,没白瞎那几块黄冰糖。这色泽,这亮度,也就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差那么一点点吧。”
陆川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拆穿她,只是端着盘子走到桌边放下。
“洗手,吃饭。”
桌子不大,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桌子饭菜,哪怕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吃得上。
程美丽把陆川那件擦得干干净净的军装挂到了墙上的衣架上,还特意用手展平了衣角,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陆川已经坐在了对面。
因为屋里只有一把椅子,他这会儿坐的是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矮马扎。那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蜷着,膝盖高高顶起,几乎要碰到桌沿。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军绿色的背心,昏黄的灯泡就在头顶上方悬着,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有肉吃,有帅哥看。
“愣着干嘛?吃啊。”程美丽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磕齐。
陆川没动筷子。
他看着程美丽。她刚忙活完,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
;在脸颊边。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肉,像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鬼使神差地,陆川伸出了手。
那只布满了薄茧、常年握着扳手和图纸的大手,越过那盘散发着热气的红烧肉,轻轻落在了程美丽的发顶。
程美丽正准备夹肉的手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陆川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但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
她的头发不像厂里大多数女工那样干枯发黄,而是乌黑顺滑,触感软得不可思议。指尖穿过发丝,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顺着他的手指一路钻进心里,挠得他心尖发颤。
像是在摸一只终于收起了利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
“辛苦了。”陆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宠溺,“刚才擦衣服,累着了吧?”
程美丽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板着脸训人、满嘴“纪律”“原则”的陆大厂长吗?
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杀伤力实在太大。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心跳也不争气地漏了两拍。这男人,平时看着像块木头,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咳。”程美丽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嘴硬道,“只要陆厂长别心疼你那衣服被我摸坏了就行。”
陆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那种顺滑的触感。他慢慢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坏了不用你赔。”他说。
程美丽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桌上的红烧肉还要甜腻几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陆川伺候,而是主动拿起另一双筷子,递到了陆川手里。
“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她把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往陆川面前推了推,“陆大厨辛苦半天,要是只看着我吃,传出去还以为我程美丽虐待劳工呢。赏个脸,一起吃点?”
在这个年代,粮食是金贵的,肉更是稀罕物。非亲非故的男女,坐在一张桌子上,从一个盘子里夹菜,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带着点越界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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