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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烁。”一个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烁即将出口的更难听的话。
叶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但眼神里却带着淡淡的警告。他拍了拍叶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二弟,怎么跟三弟说话的?今天是什么场合,忘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宾客,笑意加深,“三弟说得对,林伯父是贵客,不可怠慢。”他又转向叶深,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式的“关切”:“三弟,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吧?不如去旁边休息区坐坐?”
一番话,既压制了叶烁,全了叶家的体面,又“体贴”地给叶深找了个台阶下,还暗示了他“脸色不好”、“没休息好”(联想昨晚的宿醉),可谓面面俱到。
叶深看了叶琛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着水杯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他能感觉到背后叶烁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以及叶琛那温和笑容下,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到大部分场中情况,又不那么显眼。方才那小小的交锋,虽然短暂,却让他再次确认了叶烁的鲁莽易怒和叶琛的深沉难测。同时,也向在场某些有心人传递了一个微弱的信号——这个“叶三少”,或许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完全任人拿捏。
当然,这点微弱的信号,在大多数人眼中,可能只是他一时“灵光乍现”或者“狗急跳墙”,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但种子已经埋下。
他的目光,越过晃动的身影和璀璨的灯火,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薇身上。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沈静秋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只是偶尔轻轻点头。林守拙结束了与老者的谈话,走到孙女身边,俯身温和地询问了几句,林薇抬起头,对着祖父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褪去了大部分病容和疏离,她的眉眼柔和下来,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叶深移开目光,心中无波无澜。美丽也好,脆弱也罢,与他无关。他们只是被捆绑在同一艘将沉破船上的陌生人,或许同病相怜,但绝非同舟共济。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段婚姻带来的微妙变化,以及林家可能掌握的“医”的资源,为自己争取喘息和发展的空间。
宴会继续。叶琛八面玲珑,周旋于宾客之间。叶烁虽然被叶琛压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模样,只是偶尔瞥向叶深方向的眼神,更加阴沉。林守拙捻着念珠,与几位看上去颇有分量的长者交谈,气度从容。沈静秋则陪着几位贵妇,言谈间不时流露出对女儿病情的忧心。
叶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休息区,偶尔有不知情或想看他笑话的人过来搭讪,都被他三言两语,或沉默,或借用叶琛、林家的名头,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宿醉未醒、又因婚事而心情不佳的纨绔,虽然安静了些,但大体上没什么“出格”之举,最多就是“不懂礼数”、“孤僻”。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时,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在一位年轻男子的陪同下,径直走到了叶深面前。
“叶深少爷,您好。”女士笑容得体,声音柔和,“我是苏清,林薇的小姨。这位是我儿子,林薇的表哥,苏逸。”她身边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斯文,对叶深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叶深站起身,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苏阿姨,苏先生。”
苏清打量着叶深,目光比之前那些纯粹看热闹的人要温和许多,但也更加仔细。她似乎想从叶深脸上看出些什么,片刻后,才轻叹一声:“小薇的事……以后,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命苦。”她的语气真诚,带着长辈的关切。
叶深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清似乎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漂亮话,转而道:“听家父说,你身体似乎也有些欠佳?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保养。我们家在城南有间小小的医馆,虽然比不得大医院,但胜在老大夫经验丰富,调理身体很有一套。若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小逸带你去看看,不必客气。”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苏清”,和一个地址电话。
一旁的苏逸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叶深少爷,我母亲说得对。我平时也在医馆帮忙,你若是有空,随时欢迎。”他的目光在叶深脸上停留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气色,似有郁结于心、肝肾阴虚之象,还是早些调理为好。”
叶深心中微动。林家这条线,竟然以这种方式主动递了过来。是单纯的客气和关心?还是林守拙的授意,某种程度的示好或观察?他接过名片,触感温润,点头道:“多谢苏阿姨,苏先生。”
“叫小逸就好。”苏清笑了笑,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儿子告辞了。
叶深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看着苏清母子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城南的医馆?苏清……苏逸……他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这或许,会是一个意外的突破口。
宴会终于散场。宾客们带着各种心
;思和八卦陆续离去。叶深也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集雅轩。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内浑浊的空气。
回听竹轩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种种——那些审视的目光,赵公子的挑衅,叶烁的恶意,叶琛的“周全”,林薇的脆弱与疏离,还有苏清母子那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的接触。
夜宴之上,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他,这个众人眼中的“废物”,今夜虽然没有绽放什么耀眼的“锋芒”,却也在不动声色间,挡开了一些明枪,接住了一些暗线,并成功地……没有让自己沦为彻底的笑柄。
这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足够了。
回到听竹轩,小院依旧寂静。他推开小楼的门,没有开灯,任由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他将苏清的名片放在书桌上,与那个神秘的黑色金属盒子并排。然后,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夜宴已散,锋芒暂敛。
但真正的暗流,正在这深深的夜色之下,无声涌动。
而他,需要尽快磨砺出属于自己的、足够锋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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