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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给出了“销赃”的线索,还直接要求搜身搜院,这是要把叶深往绝路上逼!一旦同意搜查,无论搜不搜得到,叶深的名声都将彻底扫地。若再被叶烁暗中做手脚“人赃并获”,那更是万劫不复。
叶宏远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侍立的丫鬟连忙上前拍背顺气。良久,他才缓过劲,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叶深,又看了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叶烁,最终,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道:“搜!给我……搜!叶深,你若真是冤枉,便不怕搜!若搜出什么……哼!”
这便是同意了!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冷眼旁观的。叶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挥手,便要吩咐手下人去听竹轩。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忽然从正厅侧面的客座区域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逸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对着叶宏远和叶琛的方向,微微拱手,神色从容道:“叶老,叶总,今日是老太爷寿辰,本不该多言。但苏某既受家祖之托,前来为老太爷贺寿请脉,又适才恰好看过三少爷所献的‘紫玉养心茶’,对此事,倒有些浅见,或许可供老太爷和叶总参详。”
苏逸突然出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叶烁眉头紧皱,显然没料到林家会在这个时候插手。叶琛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微
;微颔首:“苏大夫请讲。”
叶宏远也强打精神,看向苏逸,对于这位林守拙的得意传人,他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苏逸缓步走到厅中,先是对叶深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面向众人,朗声道:“方才二少爷所言,失窃的几味药材,百年老山参、五十年野山灵芝、血竭、麝香,皆是益气补元、活血通络的珍品。而三少爷所制的‘紫玉养心茶’,苏某方才略略一观一嗅,主料是紫竹嫩芯,辅以茯苓、百合、莲子心等物,皆是宁心安神、清润平和之品,与失窃珍药的药性,可谓南辕北辙,毫无共通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若三少爷真为偷盗珍药,无论是自用、变卖,或是……别有他用,都绝无理由选择这几味与他所制之茶药性截然相反、且极易引人注目的药材。此为其一。”
“其二,”苏逸看向叶烁,“二少爷说,失窃药材已在城西‘回春堂’和城南黑市出现并被收走。苏某不才,对云京药材行市略知一二。‘回春堂’是叶家参股的产业,管理素来严格,若是叶府流出的珍药,他们岂会轻易收下,还让人迅速转手?其中关节,恐怕也需细查。至于黑市……那更是龙蛇混杂,消息真伪难辨。单凭此线索,恐难定论。”
“其三,”苏逸最后看向叶深,语气中带着一丝医者的严谨与好奇,“方才三少爷提及,此茶炮制之法,源于其母所遗杂记。而苏某观此茶,虽品相普通,但香气凝而不散,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似是炮制过程中,火候与时机拿捏,暗合了某种古法,又或是……原料本身有些特异。三少爷之前遭劫受伤,却能迅速恢复,自言曾误食奇草。苏某冒昧揣测,或许三少爷在炮制此茶时,无意中将那‘奇草’残留的些许气息或药性,融入了茶叶之中,亦未可知。此茶看似平常,或许……另有玄机也未可知。”
苏逸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第一条从药性上否定了叶深的“作案动机”;第二条对叶烁提出的“销赃”线索提出了合理质疑;第三条更是巧妙地将叶深“异常恢复”与“寿礼茶叶”联系了起来,并暗示茶叶可能“另有玄机”,无形中抬高了这份“寒酸”寿礼的价值,也间接为叶深“喊冤”增加了分量。
尤其是最后一句“另有玄机”,配合他之前嗅茶时那瞬间的讶异,以及林家传人的身份,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难道这看似普通的茶叶,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是叶深“奇遇”所得,还是他母亲家族留下了什么不传之秘?
叶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苏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对方是林家的人,又是以医理分析,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叶琛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苏逸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随即转向叶宏远,沉声道:“父亲,苏大夫所言,不无道理。失窃案与三弟寿礼,确无直接关联。搜院之事,关乎三弟清誉,也关乎我叶家体面,在未有确凿证据前,贸然行事,恐伤和气,也易让外人看了笑话。依儿子看,不若先将此事压下,容后细查。当务之急,是父亲的寿宴,莫让这些琐事,扰了父亲的雅兴和诸位宾客的兴致。”
他这番话,既给了叶宏远台阶下,也暂时保住了叶深,更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寿宴”这个主线上。
叶宏远胸口起伏,浑浊的目光在叶深、叶烁、叶琛、苏逸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那罐被放在角落的青瓷茶叶罐上,久久不语。厅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决断。
许久,叶宏远才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疲惫:“罢了……今日是寿辰,不说这些。琛儿,此事……交给你,查清楚。烁儿,你也……收敛些。深儿,你……起来吧。”
这便是暂时搁置了!不搜了!叶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叶宏远躬身:“谢父亲。”又对着叶琛和苏逸分别投去“感激”的一瞥。
叶烁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也不敢再当众违逆叶宏远和叶琛的决定,只能强压怒火,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场突如其来的、凶险万分的“当众发难”,就这样在苏逸的介入和叶琛的转圜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间隙的短暂平静。府库失窃案未破,叶烁绝不会善罢甘休,叶深的危机远未解除。
而经此一事,叶深那罐原本毫不起眼的“紫玉养心茶”,却因为苏逸那几句“另有玄机”的评价,和与叶深“奇遇”的隐隐关联,在众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好奇与猜测的种子。
寿宴继续,丝竹声起,推杯换盏。但每个人的心思,恐怕都已不在宴席之上。
叶深默默地退回到角落,低垂着眼睑,仿佛仍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与“委屈”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中沉稳有力地跳动着,方才的恐惧与表演,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与算计。
当众发难,只是第一波。
接下来,在这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寿宴之上,等待他的,恐怕还有更多、更隐蔽的“舌·战”与“群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闭目养神、却依旧散发着无形威压的老人身上。
寿礼已献,风波暂平。
但这场名为“寿宴”的棋局,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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