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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呢?!”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惊骇,“我明明记得裂隙就在这个位置——我还在岩壁上刻了标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也看到了——她刻在岩壁上的标记还在,但那道裂隙确实消失了。不是被碎石堵住,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岩壁本身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活物的伤口愈合了一般。
林七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一路上遇到的岩壁和骨层,那些嵌在岩壁中的巨大骨骼化石,那些被风化侵蚀后依然保持着完整形态的骨结构——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早已灭绝的远古巨兽的遗骸,但如果,整个苍骨山脉本质上就是这座古兽的身体的一部分呢?
这座山脉本身,就是那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的躯干。那些“骨塔”是它竖起的鳞甲或角刺,那些“骨层”是它体表的化石甲壳,那些荧蓝色“晶簇”是它血液沉积后形成的结晶。
他们不是走进了一片藏有古兽的山脉。
他们是自始至终都踩在古兽的身体上。
而这个想法刚在他脑海中成型的瞬间,脚下的岩层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带着一种极其清晰的节奏感——正是刚才他感受到的那颗心跳的节奏。每一声心跳,整个山脉就会震动一次,而且震动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它在加醒来。
“往山上走!”墨渊厉喝一声,手中的窄刀已经出鞘,青色的刀芒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裂隙被封死,只能翻过山脊从另一侧下去!”
阿九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斜上方的一条狭窄岩缝冲去。她作为斥候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全面爆,双脚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连续踩踏,整个人像一只弹射而起的山猫,转眼间便向上攀了数丈。
荀先生紧随其后,他虽然吐了血,但多年修炼的本能还在,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度虽不如阿九却也勉强跟得上。
墨渊断后,他的刀芒在身后划出一道道防御性的光弧,虽然不知道在这片被古兽躯体包裹的区域里防御谁,但多年来生死任务养成的习惯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最警惕的姿态。
林七烨在队伍最边缘的位置向上攀爬。他的手掌抓着一根从岩壁中凸出来的骨刺,借力向上一荡,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画面。
下方那个被钉在岩壁上的“荀先生”,正在被那片岩壁缓缓吞进去。不是沉入地底,不是被什么东西拖走,而是那片岩壁本身像是活了过来,表面的黑色岩层变成了一种介于固态和半液态之间的物质,正在一点一点地将那具残缺的身体吸纳进岩壁深处。他四肢上的黑色骨刺正在逐寸收回,像是某种生物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而那个怪物,在最后的时刻,忽然抬起头,用那双荧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七烨。
然后它就被那片岩壁彻底吞没了,连一丝荧蓝色的光芒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七烨收回目光,手臂力,身体再度向上窜出,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四人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终于翻过了这道山脊的顶端。山顶的地势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骨灰,稀稀落落地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巨大骨刺。从这里向下望,能看到苍骨山脉另一侧的广袤荒原,灰色的骨灰层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因为从这个高度,他们终于看清了骨塔的全貌。
之前在山脊下方时,由于地势和雾气的遮挡,他们只能看到骨塔的中下部——那座巨大的螺旋状骨塔从盆地中央拔地而起,塔身嵌满荧蓝色晶簇,顶端隐没在云层之中。而现在他们站在山脊上,视野越过那片荧蓝色盆地,终于看到了骨塔的真正顶端。
灰黑色的漩涡状云层正在骨塔顶端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深蓝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液体般沿着骨塔表面的纹路向下流淌,浸染着塔身每一道骨质裂隙,将整座塔映照得如同一座从天穹倒悬而下的炼狱火炬。
而塔身,正在蠕动。
不是幻觉。
同时看到了——那座骨塔的塔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骨质孔洞,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在生的节奏,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合都会喷出一缕荧蓝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塔身周围缭绕不散,凝聚成无数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形状,像是无数张脸,又像是无数只手。
而骨塔的底部,那片覆盖着厚厚荧蓝色晶簇的盆地,正在向上隆起。盆地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荧蓝色的光芒从那道裂口中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幽蓝色。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口中缓缓升起——不是骨甲巨虫那样的生物,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仅仅是从地底探出了一小部分,就已经让整个山脉都在震颤。
那是一种角。
或者是一只爪子。
或者是别的什么没有名字的器官。
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比他见过的任何骨甲都要厚重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符文,不是阵纹,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记载过的天然纹脉,随着鳞甲的脉动而明灭闪烁。它的形体大到不可思议——仅仅露出地面的那一小部分,就已经比骨塔底层的直径还要宽阔。
而林七烨体内的共鸣感,在看到那截暗金色躯体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魔之力像是被点燃了,每一缕力量都在剧烈沸腾。他的血脉在翻滚,他的灵魂在震颤,他身体深处那道刚刚突破不久的门户,在那股共鸣的冲击下,竟然再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那股共鸣不再只是单纯的震动——它变成了一个声音。一个低沉、古老、带着无尽沧桑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悲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缓回荡。
他没有听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但他听懂了那个声音的情绪。
它在呼唤。
它在呼唤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
“林——
七——
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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