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申时末的炮声从连片的滚雷变成了间歇的闷响,又从间歇的闷响渐渐疏落成一两声孤零零的爆破,最终彻底停了。海湾水面上浮着的灰粉在最后一响炮声散去之后开始慢慢沉降,空气里悬浮的尘埃被斜阳照出一条条倾斜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颗粒缓缓地转动着漂移着。没有炮声之后,海湾忽然显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耳朵里还残留着轰响的余音在嗡嗡地绕,像一口大钟敲完之后铜壁还在颤。
马尼拉港口沿岸的岸防炮台群已经不成样子了。五座棱堡有三座的主体结构完全倒塌,碎石从炮台基座一直铺到海滩上,被炮弹凿穿的断面露出火山石的叠层纹理和灰浆的灰白色夹层。剩余两座棱堡的顶盖布满了弹坑,胸墙全线崩裂,炮位上的青铜炮管横七竖八地歪在碎石堆里。港口码头的兵房、货栈、火药库烧了大半,烧焦的木架在斜阳里投出细长错落的影子。岸滩上散落着被爆炸抛出来的杂物——翻倒的炮架车轮、烧变形的铁皮桶、半截焦黑的桅杆、破碎的陶罐、几面被炮火燎去大半个幅面的西班牙旗帜残片。
东侧第二座棱堡的废墟下方,约两百名灰蓝制服的人挤在残墙与弹药箱之间。
铁胸甲的系带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有人把胸甲解下来垫在身下坐着,有人还穿着但胸甲面的衬里已经被汗浸透了又晒干,反复几回之后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脸上蒙着灰烬和汗泥混合的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炮声停了之后他们反而更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走动。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是一片被掏空了之后的茫然。
一个年轻士兵手里还攥着一支火绳枪,火绳已经熄灭了,枪身横放在膝上,两只手搭在枪管上十指交握,指节泛白。他旁边坐着一个码头货栈的记账员,灰色亚麻短衫,正盘腿坐着,目光穿过残墙缺口望着海面。他嘴唇一直在无声地动着,凑近了才能依稀辨认出是塔加洛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像是某种祷词。
费耶戈上校站在棱堡内侧那截残墙底下,灰白的头从铁盔边缘垂出来一缕,被斜阳照成了淡金色贴在耳侧。铁胸甲上新添的白痕和旧痕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他把佩剑竖着拄在地上,双手叠在剑柄圆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他脚下的石板缝里有一摊干涸的血迹,是从上层炮位被抬下来的伤兵留下的。他的目光穿过城墙残骸望着远处的海面,脸上的肌肉放松着,只有下颌的线条偶尔绷紧一下又松开。海面上那五艘白旗帆船的影子越来越小了,铁甲舰队正在收拢阵形,那些黑色的钢铁舰体从一字横阵缓缓转向双列纵阵,炮塔归位,炮管平置,像打完了盹的兽类把爪子收了回去。
码头东侧一段护岸堤后面,几十个平民聚在一起朝海面上张望。他们看见了白旗帆船,看见了沉船残骸,看见了铁甲舰队横在海湾口那道封死的锁链。有人低声用塔加洛语说了一句什么,意思是“海上没有船了。”
这句话顺着人群传开,没有人高声重复,只是一个沉默传给下一个沉默,传到后面时整段护岸堤上已经没人说话了。另一侧朝向陆地的城墙方向,城外平原上,明军灰绿色步兵方阵在斜阳里安安静静地钉在原地,封锁着所有向外的通道。两条路都断了。
炮击停歇之后约两刻钟,码头废墟上的浮尘落了大半,空气中的灰粉在斜阳光柱里慢慢变稀了。海面上最后一声炮响的余音彻底消散之后,整座马尼拉城陷入了一种比炮击前更深重的寂静里。那种寂静掺着烧焦木头的余味、火药燃尽的硫磺底味、火山石被高温灼烧后散出的矿腥。海湾水面上连浪声都小了,涌浪变得极平缓,推动着浮在水面的碎木板碰撞出闷钝的声响,笃、笃,间隔很长。
总督府主楼一层会客厅的帷幔全拉上了,四扇落地长窗被厚天鹅绒遮得严严实实,只从帷幔边缘渗进来窄窄的橘红色斜阳。厅内没有点灯,光线暗沉沉的。长条桌面上散着几份文件和一只翻倒的墨水瓶,干涸的墨水在桌面洇出一块深蓝色的不规则印迹。墙壁上挂着的几幅油画里有一幅歪了,马德里王宫远景的画框斜着挂在墙钉上,玻璃面上覆了一层炮震落下来的灰。
卡耶罗中尉从走廊冲进来时脚下在门槛处绊了一下。他几乎是小跑着跨过了那道门槛,靴底的干泥块在地板上磕出细碎的响声。他的灰蓝制服上衣扣子少了两颗,领口敞着,里面的亚麻衬衣领子被汗浸成了灰色。头散着,几绺从耳侧垂下来,被他抬胳膊撩了两回都没撩住。他单膝跪下去的动作因为腿软而慢了半拍,几乎是歪着身子半跪的,手撑着地面才稳住重心。
“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喉结在颈皮下面滚动着,“港口炮台——费耶戈上校还在,但防线——”
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次,仿佛修士在葬礼上的最后陈词——
“已经没有防线了。”
塔沃拉坐在长条桌后面的扶手椅里。深绿色绸袍外罩了一件黑绒外套,那是他赴任时穿的正式礼服,此刻黑绒外套披在肩上,两只袖管空着垂在椅子两侧。他的面色惨白,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耳根聚成滴坠在领口的黑绒面上洇成暗色的小圆。他听完卡耶罗的话之后沉默了四五息,然后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扶手椅被他起身的力道带翻了,翻在地板上磕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抄起桌面上那只干涸的墨水瓶朝墙壁扔过去,墨水瓶砸在那幅歪了的油画框上碎了,残留的干墨块在画布上散开,黑斑溅在画面上宫殿的屋顶处。他嘴里迸出的西班牙语咒骂语极快,音节叠在一起模糊不清,只有几个词能辨认出来——国王、援军、背叛、该死的。他骂的时候双手攥成拳头,青筋从手背鼓到小臂上。然后他突然停了,两只拳头慢慢松开垂下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上椅子的横档,他顺着那个力道坐回去——这次没坐稳椅面,滑坐在了椅子前面的地板上。他用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里把好不容易束起来的髻搅散了,灰白的丝从指缝间支棱出来。他的肩膀在抖,抽搐从肩胛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传,传到腰背处时整个人都蜷缩了半截。卡耶罗还跪在原地没敢动,双手垂着,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地板缝上。
塔沃拉维持着抱头坐地的姿势很久。然后他忽然把手指从头里抽出来,撑着桌沿站了起来。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右侧最下面那格抽屉。抽屉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绒布,绒布上横卧着一把镶金嵌宝石的手枪。枪管精钢锻制,枪柄镶象牙贴片,贴片之间嵌着红宝石和一圈细密的金丝纹路。塔沃拉伸手碰了一下枪柄的象牙贴片,指尖触到的瞬间缩了回来。他把抽屉猛地往回推,滑轨卡了一下,只合上了半截,深红绒布的一角露在外面。他后退两步,背脊撞上书桌对面的墙壁,额头抵着墙纸的印花纹路。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从额头到胸口,从左肩到右肩,画了又画,嘴唇飞快地动着。拉丁文祷词的音节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含混急促,背到中间断了一次又重新开始。他画十字的右手手指在抖,指腹按在衣料上按不出平整的印子。
他转过身来朝卡耶罗说了一句话,嗓音是哑的,“……你带一队人,送夫人从陆路走。南面……南面还没有明军。”
他说到“还没有明军”时嗓音劈了一下。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找几件平民衣服给她换上。”
——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间隔均匀,指节叩在木门板上的笃笃笃。在持续了一整日的炮击和随之而来的死寂之间,
塔沃拉整个人朝后缩了一步,背脊重新抵上墙壁。他的目光从门的方向扫回书桌抽屉——半开的抽屉里镶金手枪还在绒布上躺着。他猛地扑向书桌把手枪抓了出来,枪柄宝石的凉意渗进汗湿的掌心,手指扣上扳机护圈,另一只手扳开了击锤,咔嗒一声轻响。枪口对准了门的方向,指腹压着扳机面,身体贴紧了桌沿,喘息粗重急促。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逆光中走进来一个人影。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精瘦颀长,灰绿色将校制服剪裁利落,立领挺括,铜质纽扣从领口扣到腰际。原野灰色檐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正面缀着金线绣的日月帽徽,斜阳从帷幔边缘渗进来的光在帽徽上镀了一层薄金。领章是红底双金杠,五角星形肩章浮在肩头,左手垂在腰侧,右手握着腰间制式军刀的刀柄。面容沉静,颧骨线条干净利落,眼神平直而稳定——一种“我已经知道结果了”的平静。
他在距离书桌约八步处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塔沃拉手中的手枪上——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击锤还扳着——但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说了一句话,西班牙语,语平缓,咬字清晰,带着卡斯蒂利亚半岛中部的口音“总督大人,枪口对着来使,不像是要谈正事的样子。”
塔沃拉握枪的手没有放下来,但食指从扳机面上松了半寸。
“你们要什么?”他的嗓音还哑着,“全城投降?让西班牙王室蒙羞?”
句尾抬高了半度,但声音是虚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一碰就要断。
李彦把右手从刀柄上拿开垂在身侧。
“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他说,“条件只有一个。日落之前,全城武装人员弃械出城,总督以个人名义签署投降文书,城内所有西班牙侨民的生命安全由我方保障。”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小说简介题名运动番他和她的故事作者果灯阿珀Tag列表衍生言情近代现代轻小说网王SD天作之合体育竞技少年漫排球少年作品视角女主所属系列同人已完结简介①夜奔已完结心曾与一人靠近,在京都的茶室再见时,藤原愁想起了这件事。②林中鸟已完结来应征巫女工作的女人身上带着酒味,不录用也可以,走前她却正...
晚7点日更。2007年,白川琉世在向悟告白的前夜,于夏油叛逃一案中失踪。 在不小心踏入的时空缝隙里,因转生而被束缚的神力觉醒了片刻,白川琉世看到了他所在世界的全部剧情。 穿越到平安时代,与悟有着同样名字相貌,同样六眼的菅原觉,被诅咒之王腰斩而死。 脑海中悟同样被腰斩而死的画面,和诶?我打素面,真的假的,要上吗?的精神污染,使白川琉世遭遇精神暴击。 多年以后,白川琉世重回现代,按照顺序一个个清算。 横扫烂橘子,成为咒术总监,走上人生巅峰。 嗯?是不是还缺了一步? 五条家前任家主知道自己儿子带回来一个男人,差点气晕过去。 不管是不是什么咒术总监,他们家悟怎么能? 能震慑一切的黄泉瞳,眼下的金纹,无穷无尽的咒力和斩断一切邪秽的赫刀,这个男人是五条家供奉了千年的神明! 老爹,我。 同意,什么时候结婚? 诶? 随着脑花计划的彻底崩盘,旧的世界意识崩溃,剧情点拼图一样碎裂,散落进无数普通人的脑海。 无数人在网上拼凑故事原本的形状,咒术界的存在,众目睽睽下死亡的最强,以及那双无限延展的苍天之瞳 直至新的世界意识产生,一个崭新的身影闯入众人脑海,挥刀改变一切。 众人版本更新了?打开论坛,疯狂输出,互通有无。 悟?怎么什么都没做,全世界都吻上来了?食用指南1主攻,五右,双向暗恋久别重逢,少年纯爱和婚后生活,悟微钓系。2主角前期开朗活泼少年气小狗,后期沉稳保护欲爆棚大家长,中后期无敌。成长系主角,性格变化明显。3偏正剧风,主打治愈he,但有虐点。前期剧情比较多。4感情线只有悟,没有觉,百分百只有悟。5日更中,有存稿。...
凌思楠做梦都不会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和亲弟弟有了肉体关系。当年那个小奶狗,莫名其妙成了大野狼。他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悖论,背伦。八面玲珑腹黑弟弟x被弟弟吃得死死的傲娇姐姐一句话简介其实就是一篇带肉的小甜文。★阅读提示小白文玛丽苏文笔幼稚,随便看看就好,没什么深度(此处应有大字)...
甜宠先婚後爱双向奔赴1V1顶峰相见夏小鸥需要一个男朋友,一不小心就撞入了京圈太子爷陆森野的怀里。听话吗?听话。乖吗?乖。让你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不违法。于是夏小鸥谈恋爱的速度坐上了火箭一般。所有人都觉得这位京圈太子爷是不是脑子有坑,竟然把一个穷丫头宠上了天。直到夏小鸥成为国家舞剧院的首席。陆先生,我足以与你相配。陆森野慌得一批,都给我闭嘴,明明是我配不上她!...
奶萌哭包受偏执总裁攻前世沈路白一直以为霍庭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所以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样替自己父母报仇,他对自己越好,越让他觉得他是心虚了心里有鬼,所以才对自己好,从而减轻他的罪恶感,但是直到死,沈路白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都怪自己太笨,三言两语的就着了小人的道,重生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的爱这个不善言辞的大笨蛋。京城人送外号冷面活阎王的霍庭此时正低头看着床上的小人,正要想着是不是应该拿链子把他关起来他才会听话的时候,沈路白委屈巴巴的扑进他的怀里,小金豆掉个不停。霍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是软的一塌糊涂,却还要强装冷酷的说道你又想玩什麽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