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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布脸色难看,给尖嘴布商使眼色。
那人硬着头皮又道:“那、那可能吸血之说不在此处,而在织布时用了妖术。你敢让我们看看织机吗?”
“有何不敢?”
阿房击掌。街角驶来三辆牛车,车上载着的,正是尚工坊那三台新式织机:脚踏纺车、多锭纺纱机、提花织机。
“这三台织机,今日就摆在此处。”阿房朗声道,“哪位懂织造的妇人,可上前亲自操作。看看是妖术,还是人间巧技。”
人群中,几个原本缩在后头的织妇面面相觑。终于,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走出来,怯生生道:“民妇能试试吗?”
“请。”
那妇人走到脚踏纺车前,熟练地坐下,踩动踏板。纱锭飞转,棉线均匀抽出。她又试了多锭纺纱机,一人操纵八锭,速度快得惊人。
“这机子……”妇人激动道,“比俺家的老纺车,快上五六倍不止,而且省力,不用一直摇手柄。”
她转身对人群喊:“乡亲们,这不是妖术。这是实实在在的好机子啊。”
人群开始松动。
但善布不甘心,他使了个眼色。人群中忽然挤出个干瘦老头,扑到秦锦前嚎哭:
“我女儿就是穿了这布做的衣裳,三天就病倒了。郎中说是精气亏损,你还我女儿命来。”
哭声凄厉。阿房却不慌,蹲下身温声问:“老丈,令嫒所穿衣裳,可带来了?”
老头一愣:“在、在家……”
“那令嫒现在何处?”
“在医馆。”
“哪家医馆?哪位郎中诊治?我可否现在就去探望,并请太医署的医官会同诊断?”
阿房一连串问题,问得老头支支吾吾。
善布见状,忙上前扶起老头:“王老丈悲痛过度,令嫒之事我们稍后再议。但阿房令君,你如何解释——”
他话未说完,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民女婉娘,愿为尚工坊作证。”
众人回头,只见婉娘带着十几个女子挤进人圈。她们衣着朴素,有的还打着补丁,但个个挺直腰背。
婉娘走到阿房身边,转身面向人群:
“诸位乡亲,我是云阳县的寡妇婉娘。去岁暖冬,我家领了暖炕。今春,我参加了尚工坊的考工试,成了坊中织工。”
她举起自己粗糙的双手:
“看这手茧,是多年织布留下的。但自从用了尚工坊的新织机,我一日能织的布,比过去三日还多。月俸三石粟米,让我和两个孩子不再挨饿。”
另一个年轻女子站出来:“我叫阿穗,原是南市酒肆的杂役。考工试后进了尚工坊,如今每月能给家里寄钱,我阿母的药钱有着落了。”
“我叫二妮,我……”
十几个女子,十几个故事。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朴实的有了活路、能吃上饭、孩子有衣穿。
人群彻底安静了。那些故事里,有他们熟悉的苦难,也有他们渴望的转机。
善布等人脸色煞白。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阿房,更是这些被新制度改变了命运的女子,以及她们背后成千上万渴望改变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衣黑甲的郎官疾驰而至,为首者高呼:
“大王诏令——”
所有人跪倒。
郎官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秦王政令:自即日起,颁《商誉令》。凡市肆交易,货真价实者受赏,诬毁他人商品者,一经查实,反坐其罪。彼诬人货劣,则其货尽没;彼诬人货妖,则其店封禁。知情不报者同罪。”
诏书念完,郎官又取出一卷:
“少府令:尚工坊所出秦锦,质优价平,特许为军中常服用料。首批订购三万匹,限三月内交付。”
双重诏令,如惊雷落地。
善布瘫软在地。他明白,自己完了。《商誉令》的反坐其罪,意味着如果他无法证明秦锦是妖物,那他的布庄……
阿房上前一步,对那干瘦老头温声道:“老丈,现在可愿带我去看看令嫒?若真是秦锦所致,尚工坊愿承担一切医治费用,并十倍赔偿。”
老头浑身发抖,忽然转向善布,哭喊:“善东主,你、你说只要我演这场戏,就给我十金,我女儿没病,她好好在家啊。”
人群瞬间喧闹了起来。
“果然是诬陷。”
“这些黑心布商,自己布贵质劣,就诬告新布。”
“打死他们。”
群情激愤。善布等人被围在中间,惊慌失措。
阿房却抬手制止:“诸位,大王已颁《商誉令》,自有法度处置。将他们押送市监,依律查办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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