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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夏薇掀帘走进屋,将桶里的热水倒在铜盆里端过去,脸上又是惊恐,又是隐约的兴奋。
秦嬷嬷拿着药膏正在帮明令仪肩膀涂药,夏薇看清她雪白的肌肤上显眼的青青紫紫,又开始难过起来,着急问道:“有没有伤到筋骨?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明令仪拉好衣衫,洗了下手脸,看了一眼埋头垂泪的秦嬷嬷,笑着安慰道:“无妨。这个药膏很管用,上次门房婆子用了伤口也愈合得很快。”
她顿了下,想起上次霍让送她药时,说是以后受伤了能用,没想到他一语成谶,真真是乌鸦嘴。
“都是我不好,我反正一大把年纪了,死了也没关系,以后你千万莫护着我,反倒伤到了自己。”
秦嬷嬷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是明令仪挡了下,铜制的暖手炉砸到她脸上,就算不死也会面目全毁。
夏薇也后怕,怪不得在回府的马车上时,明令仪会万般叮嘱他们,这府里真如龙潭虎穴,一不小心行将踏错就会丧了命。她白着脸道:“幸好徐先生及时赶来救了夫人,不然......”
她愣住了,先前明令仪曾让她给徐先生递话说草乌炖肉有毒,第二天他就安排马车将她们稳妥地送到了明庄。看似几次简单的交道打下来,他竟救了她的命。
不管是在庄子还是在府里,她虽然吃了些小亏,几次面对生死,死的亦都是敌人,日子还见天好起来。
“你先前想说什么?”明令仪没有接她的话,就算徐延年不来,她也不可能让李老夫人打死,暗卫无法随时出手,可在她小命难保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夏薇倒抽了口冷气,打了个寒颤才说道:“李姨娘当场就没了,现赶着去买了一副薄棺,片刻都没有停留抬出了府。厨房里的张厨娘说,她亲眼见到棺材抬出去时,缝里还在往外滴滴答答淌血。”
明令仪倒毫不意外,李姨娘先前那般嚣张跋扈,赵姨娘估计没在她手里少受气,就算她躺着一动不动,也会下狠手让她不得好死。
“还有齐哥儿与玉姐儿,他们不过才五六岁,先前还在哭叫,不过一棍下去,当即就再也没了声音。
徐先生赶过去抢着救了下来,先去请王大夫来诊治,却被人挡了,说是他要替老夫人治病,哪有功夫去看旁人。徐先生无法,只得去请了外面的大夫,现在听说还人事不省。
张厨娘说,厨房里送了许多热水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厨房里婆子们烧水都快来不及烧水了。动手的婆子极有本事,第一棍下去人先晕倒,后面几棍敲断了他们的手脚......”
明令仪蹙眉,先前李嬷嬷所说那些杀人诛心的话,令李老夫人听后当场发狂。
李嬷嬷先前在明庄里,以及在李姨娘院子时的反常,李姨娘回府居然会摔一跤,她又是李姨娘最信任的管事嬷嬷,最后居然反咬了李姨娘一口。
只待细细一想,明令仪就能大致猜出了其中的关窍。她问道:“李嬷嬷呢?她的家人现今如何?”
“李嬷嬷也没了,不过她去得快,没有受什么罪。她丈夫死得早,两个儿子都跟着国公爷去了军中,两个媳妇生了几个孙子孙女,管着府里厨房采买的肥差。后来媳妇把她尸身领了回去,跟府里告了假说是要守灵,大门紧闭不见客。”
明令仪了然点头,看来是拿李嬷嬷的儿孙性命前程相威胁,她才牺牲了自己。当时她面若死灰,想必早就打定主意赴死了。
夏薇不解地道:“夫人,难道赵姨娘就不怕吗,国公爷回来看到自己的爱妾儿子女儿没了,还不得心痛发狂,若是查了出来.....”
“呸!”秦嬷嬷淬了口打断夏薇的话,不屑地道:“夏薇你太糊涂,居然相信男人的宠爱。国公爷回来伤心肯定是要伤心的,只是伤心有数。他又不缺孩子,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他抵挡得了妖精胸前的三两肉?
若他能一怒为李姨娘他们母子出头,我还能高看他一眼。可他就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白眼狼,当年明家还在时,对夫人也还算好,仗着一张白脸哄得夫人团团转,真以为他对自己深情不渝。以前,夫人就是......,”
她讪讪闭了嘴,明令仪知道她说原身傻,忍不住笑着道:“秦嬷嬷倒难得明白一回。”
夏薇也噗呲一笑,拿着炭麻利地加到了炭盆里,颇为感慨地道:“别的不说,赵姨娘掌管中馈后,府里克扣下人的事倒没了,我去领炭和热水时,他们给得倒痛快。”
“当捕快的家里不会缺银子,打仗的更不会缺银子,所以她不像李姨娘那样见钱眼开。”
明令仪解释完,又把自己先前的分析细细讲给了她们听,以免她们放松了警惕:“以后我们才更要小心,赵姨娘与许姨娘都是做大事之人,现在除掉了嫡子女,以后就该让自己的儿女变成嫡子女,能继承偌大的定国公府了。”
“那怎么办?”夏薇急了,秦嬷嬷也跟着惊恐地看向她。
“我们还有段时日,这得看国公爷在回府之后,究竟更宠爱谁,要给谁请封,或者是他的功劳够不够让杜相满意,朝廷能不能同意他将小妾转为正妻了。”
明令仪抿了口清水,放下杯子微微笑道:“不过我们不做没有准备的仗。秦嬷嬷,你去拿纸笔来,夏薇,你消息灵通,府里那些家生子谁与谁有姻亲,谁与谁不合,你都一一说给我听。”
三人凑在一起,夏薇说,秦嬷嬷在旁边适时做补充,明令仪将错综复杂的关系整理完,不知不觉已近深夜。
她将厚厚的一叠纸从头到尾再看了遍,然后投到炭盆里烧了,动了动酸软的手臂道:“时辰不早,先回屋歇息,记得这些时日没事不要出院子,还是像我们以前那样,只管呆着万事不管。”
晚上夏薇当值,秦嬷嬷此时也早已疲惫不堪,起身先回耳房去歇息。明令仪站起来一转身,见窗外黑影闪过,接着窗棂被轻轻叩响。
两人彼此相视一眼,明令仪满脸疑惑,夏薇提着嗓子走到窗边,小声地道:“谁?”
窗外静了片刻,温和的声音轻轻传进来:“是我,徐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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