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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令仪听霍让总是拿徐延年出来说事,心中也有气,斜了眼正杀气腾腾往外冲的他,厉声道:“站住!”
霍让一只脚已经跨到门外,听到背后明令仪明显动怒了,脚像是被点了穴般僵住不动了,回转身面无表情瞪着她,然后倔强地将自己的另一只脚也跨了出去,然后沉默站在门口,拿背对着了她。
明令仪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像是斗鸡般就要扑出去与人撕杀打起来,又忍不住想笑,放柔了声音问道:“用过晚饭没有,厨房里还有新鲜肥美的螃蟹。”
霍让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他慢吞吞转过身进了屋,却抬眼望天不去看她,板着脸道:“我不喜欢吃螃蟹,麻烦,除了你能帮我拆蟹。”
明令仪见他跟孩子般幼稚,白了他一眼好笑地道:“好好好,我帮你拆,反正你是圣上我哪敢不从。”她唤来秦嬷嬷,愣了下后又问道:“你还有什么忌口的?”
霍让飞快说了一大堆禁忌:“不吃鱼不吃虾不吃一切腥气重的,不吃太甜不吃太咸,不吃黏糊糊难看的。”
明令仪快被他气笑了,还真是难以伺候,瞪着他威胁道:“要不给你做杂粮饼。”
霍让见她又要翻脸,极有眼色连忙改口道:“只要你给的,我什么都吃。”
明令仪不再理会他,不过还是挑了几道清淡的菜,想着厨房里有青鱼做的鱼丸,放上胡椒粉与葱,鲜美又没有腥气,也让煮了几只上来让他尝尝。
霍让听到明令仪轻声跟秦嬷嬷商议给他准备的晚饭,为了照顾他的爱好口味,将菜式换了又换,嘴角上扬在旁边暗自窃喜。见她走过来忙又挺直了腰板,往软塌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一个位置。
明令仪低头抿嘴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留出来的位置上,他又朝她这边挪动了些,两人中间一丝顿时缝隙都没有留,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将她揽在怀里,还左顾右盼装腔作势地道:“这天气愈发冷了,怎么屋子里连个炭盆都没摆,价值千金的字画说送就送,却连卖炭几个大钱都拿不出来了吗?”
明令仪斜睨过去,威胁他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再胡说八我真生气了啊。”
“喏,给你,我有银子,才不是白拿别人字画的穷鬼。”霍让不知从哪里掏出几张银票递到她面前,牛气冲天地道:“欠的以后补上,若是你不相信,我可以拿印章先抵着,绝不赖账。”
圣上的私印比玉玺还要重要,明令仪见他随意拿出来就为拈酸吃醋,推开他的手笑骂了句:“傻蛋。”
霍让将银票强行塞进了她手里,神色认真了起来:“我不是傻蛋,傻蛋是在乱撒银子,还有吃白食。”
明令仪听他还没完没了,手痒了起来才伸出去要拧他的脸,他却主动将脸凑了过来,还用手指点了点脸颊,提醒着她下手的地方,她手一软,笑得伏在他肩上半晌都抬不起头。
霍让俯下头,脸颊紧紧贴上了她的摩挲了几下,轻笑道:“这是我私库里的银子,没有动国库的半个大钱,你放心拿去给买花戴。虽然你现在有嫁妆铺子在手不缺银子花,也不喜欢在头上顶一座山,可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别人没有的,你更要有,这天下江山很快就是我的,也是你的。”
明令仪想起乾一第一次唤她老大,她还莫名其妙,追问之下听到是霍让吩咐的,虽然觉得像是山大王般好笑,念着是霍让的态度,最后也干脆随了他去。
此时听到他居然要把江山与她平分,虽然只是现在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以后会如何无从得知,却能判断他此时至少是真的这么想。
明令仪神色也柔和下来,细声细气跟他解释道:“我与徐先生之间清清白白,你莫要胡思乱想,他后年要回京考春闱,依着他的学问,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你的肱股之臣。”
霍让冷哼了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天下有学问的人多着呢,别说天下,就是京城到处都是。不说远了,就说曾二老爷,别看他不着调,可他画的一手丹青可是出神入化,靠着卖画养活了全家不说,还有多余的银子去瓦子里捧女关扑。”
明令仪听他睁眼说瞎话,又瞪了他一眼,曾二老爷虽然画得还算好,却没他吹嘘得这样厉害,可是从他们这里拿走了不少银子,每次才那么卖力添乱。
她不再与他混说,只怕又会扯到没边际去,正色道:“先前徐延年说起阿爹被冤枉那年,他恰好也参加过春闱,后来还将自己的答案默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朝堂上在为赦免阿爹的罪而努力,可我认真想了想,阿爹那般铁骨铮铮的人,就算最后回了京,身上没有洗刷掉冤屈,他心里肯定会过不去这关。
今年春闱江南士子恰好又不满意,我想着能不能借机从他们身上着手,或者从当年失火案重新查起,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当年的科举案子中,从中得到便宜的士子早已入朝为官,有些人现在甚至成了霍让一系的官员,翻案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官场动荡。
霍让沉思了片刻,终是点头应道:“好。”
明令仪也深知事情绝对没有想象的简单,官员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就算是帝王也不能随心所欲,霍让能应下来就已经表示了他的态度,她也不再得寸进尺继续追问,与他说起了闲话。
厨房很快最好了饭食,秦嬷嬷与夏薇提着食盒进屋摆好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明令仪亲自用姜丝煮了黄酒,又净了手去替霍让拆蟹。
他抿着酒看着她拆掉蟹腿,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长手一伸接过螃蟹,佯装嫌弃道:“太慢了,还是我来。”
霍让的手背伤口已经痊愈,如同太医正所言,疤痕斑驳很是显眼,配着明令仪手心的伤疤,十足一对苦命鸳鸯。
她看着他一花一白的两只手背上下翻飞,很快就拆了蟹黄出来递到她面前,说道:“你尝尝,我亲手给你剥出来的肯定特别美味。”
明令仪先前已用过了饭,只是吃得不多,此时只倒了小杯黄酒抿着,她酒量很好,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很克制不去多喝,怕醉酒后耽误事或者失态。
有时她自己也深觉得无趣,霍让这般待她,让她除了感动甜蜜,还有深深的茫然。她无端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有限欢愉,无限心酸。
她微微笑了笑道:“我用过饭了,你吃,我陪着你。”
霍让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皱起眉头道:“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才行,不是因为太瘦不美,而是太瘦对身体不好。”
他又将加了姜末的醋碟放到她面前,舀了两只鱼丸出来分给她:“晚上不能多吃,不过吃这么点倒也无妨。”
明令仪不忍拂了他的一片苦心,就着醋才将蟹黄吃完,他又拆了一只放到她面前。吃到最后,几乎所有的蟹黄都吃到了她肚子里,他倒没有浪费,将原本嫌弃麻烦的蟹腿吃得干干净净,连着怕腥不吃的鱼丸,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坐下来吃茶,霍让想起晚饭时桌上有板栗,兴致勃勃第道:“把生板栗放到炉子里烤熟后,吃起来又香又甜。”
明令仪见霍让提起烤板栗双眼都发亮,笑着吩咐秦嬷嬷去拿了些新鲜板栗上来,他抓起板栗扔在小炉里,还拿起火钳不时认真翻动。
没多久里面的板栗就开始噼里啪啦裂开,他赶紧用火钳夹起来放到手里,被烫得将板栗在手中倒来倒去,嘴里不断嘶嘶呼痛还不肯丢下。最后板栗一抖掉在了他衣衫上,他又低头飞快捡起来,板栗壳勾住缂丝衣衫,拉出了道长长的线。
明令仪看得快笑弯了腰,骂他:“你是不是傻,一个板栗值几个大钱,这身衣衫毁了可值不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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