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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惹她生气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这霍家江山也就断了根,哪有后世子孙呢。唉,没有她,也不会有你们,只能这样了,你们以后也不要怪我。黄贵,去传王相进来。”
黄贵脚底抹油,嗖一下溜了出去,不多时久未出现的王相跟在他身后进了大殿,他忙退出去谨慎守在了门口。君臣两人在殿内密议了许久,王相红光满面迈着大步志满意得走出去,一扫从前的颓废模样。
弹劾杜相谋逆的奏折雪片般飞到了霍让面前,他下令王相负责彻查杜相谋反之事。与此同时,当年明尚书科举之事涉及到的江南士子,在徐延年的带领下,也出现在京城。
士子们联名上书,状告杜相篡改答卷,并且放火烧了库房,又将看守之人杀人灭口,扰乱科举毁坏大齐文脉。
有个自称是当年看守库房的人,前去偷了试卷出来想要偷偷检举揭发,结果被火烧伤了脸,装死才逃过一劫。这些年他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又拿出了一份陈旧的答卷,称那份才是当年考生的真实答卷。
所有的衙门破天荒在休沐后重启,哪里顾得上过年,脚下不停都在忙着查案审案。
血腥味成日笼罩在京城上空,一夕之间许多权贵之家倒下,许多新贵冒出了头。
大理寺的牢狱里,杜相单独关在一间,牢头并未苛待他,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地上也铺着厚厚的干草。
他盘腿坐在地上,怔怔看着草上爬的小虫,他记得以前在乡下时,到了冬天虫蚁都早不见踪影。本以为它们活不过冬季,没想到这些小东西生命力这般顽强,只要有点暖意,就能挣扎着活下来。
紧闭的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抬眼看去,方外大师裹着厚厚的皮裘走了进来,对身边的小沙弥道:“放下。”
小沙弥将酒菜摆在干草上便退了出去,方外大师也如杜相那般盘腿坐下来,提起酒壶倒了杯酒递到他面前:“吃杯暖暖身子,这雪下个不停,真是讨厌。”
杜相接过酒杯吃了一口,笑道:“好酒,你这个小心眼子的老和尚,见我要死了,你才舍得把你藏的好酒拿出来。是他让你来送我的?”
方外大师呵呵笑,“你不是经常骂他疯吗,没有将你挫骨扬灰已经很好了,还能让我来送你,当然是我自己来的。
我来看看你,这些年大齐百姓生活得还算安稳,你也有点小小的功劳。这酒是圣上出生那年我窖藏起来的,可算是有些年份了。”
杜相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他眼神如刀冷声道:“圣上,他算哪门子的圣上,不是我呕心沥血,霍家江山能有今天的海晏河清!他不过是占着姓霍,就能占着正义之道。”
方外大师也不动怒,捡了颗豆子扔进嘴里,喀嚓喀嚓嚼得欢快无比,“我是方外之人,你们争来斗去的,可不关我的事。”
杜相斜睨着他,没好气地道:“你少说风凉话,当年不是你护着,亲自教他一身本领,老子今天能坐在这里?不对,还有明家的那个丫头,她比霍让可心狠手辣多了,都是我没有将后宅妇人当回事,成日打雁倒被雁啄了眼。”
方外大师吃了口酒,放下酒杯看着他道:“我以前就说过,抢人家的东西总得放低些姿态,你从来都不肯听。孝贤贵妃怎么死的,明修德怎么被你弄去西北的,你比谁都清楚,可没有谁对不住你。”
杜相肩膀塌下来,面色萧索,长叹道:“其实我早就有准备,只是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不甘心。看来我始终是人不是神,比不上你。”
方外大师得意地抬抬眉,“那当然,能跟我比的人少,再说你不是出家之人,我又不要江山社稷,只管着超度世人,与人为善,我们也没得比。这些酒菜留给你,我走啦。”
他站起身,神情庄严双手合十高诵道:“阿弥陀佛。”
杜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处,垂首慢慢吃完了杯中酒,仔细整理了衣衫仪容,将腰带解下来穿过牢门上的横梁,紧紧打好结,将头挂了上去。
紧闭了许久的皇后宫殿门终于再次开启,霍让背着手走进去,他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里来,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嘴角撇了撇:“这么俗气,金光闪闪的,她肯定不会喜欢。”
杜琇虽然不知道外界的消息,可外面驻守着羽林军,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连着几日下来已经快要疯了。见到霍让的身影如同天将,她难以置信的同时又充满了希冀,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霍让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四下悠转,然后又一言不发往外走,“回,这个破地方,哪里配得上她,下令工部重新起一座。”
杜琇只听到自己的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她是不是明氏?”
霍让停住脚,转头看着她平静地道:“是她。”
杜琇只觉着心里空荡荡的,寒风呼啸而过,冻得全身骨头都一寸寸地疼,状若疯狂哈哈大笑起来,“她不过是一个嫁过人的贱妇,你居然看上一个破鞋,哈哈哈哈我以为你非神仙仙子不要呢,原来是去捡破鞋!”
霍让也不生气,轻笑一声道:“你连做破鞋的资格都没有,你哪里来的脸说她。对了,你阿爹死了,你姑母也死了,不是你杜家贪图不该有的权势,你连站在这里与我说话的份都没有。
本来我打算留你一条命,你骂我没关系,可你冒犯了她,那你就不得不死了。妄言者下地狱要拔掉舌头,就不等你下地狱去劳烦阎王,黄贵,拔掉她舌头。”
定国公府,仍旧如寻常般,不顾外界的纷扰照旧办着自己的丧事。
正厅内,摆放着两具棺椁,一具是曾退之的,一具是李老夫人的,许姨娘不过是一幅薄棺,早就从偏门抬出去草草埋葬了。
许家人前来看过许姨娘的尸身,也问过她身边伺候的嬷嬷丫鬟,虽然没有找出有什么证据,却仍然认为她是被人陷害,大闹了一场,被曾二老爷跳着脚差人打了出去。
“呸,真拿自己当回事,居然充起了正经亲戚来,给你们说一声是我们府里的仁慈,卖儿卖女求富贵,也有脸上来闹!全家吊在女人裤袋上活的狗东西,你们既然有本事,以后没有国公府帮衬,就靠着自己去拼,看你能混出个什么模样来!”
明令仪只每天吃完饭之后,在灵堂前去走一趟,小孙氏与岚姐儿在灵前守孝哭灵,她们穿得厚厚的,只在厚蒲团上跪一阵子,便到偏房去歇息吃点心。虽然是守灵,却比以前在许姨娘手下讨生活时轻松多了。
岚姐儿虽然还是话不多看上去有些呆,不过吃了许多苦经过事,心里也明白了许多,小孙氏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见着明令仪便赶紧上前规规矩矩请安。
明令仪见她们这段时日一直老老实实,只岚姐儿举动间仍有些瑟缩惧怕,也放缓了神情温和道:“回去歇息一阵,明日还要早起跟着出殡。”
小孙氏这些时日早就吓破了胆,以为自己也活不成,最后不仅逃出了一条命,还比以前过得好,早打定主意以后只对明令仪言听计从,当即恭敬地道:“夫人你也别太辛苦,我与岚姐儿回去先歇一会,晚上还是由我们来守着。”
明令仪摆了摆手道:“晚上有下人守着就行,你们也好好睡一觉,外面下雪道路湿滑,明日穿得厚一些,别冻着了。”
小孙氏忙牵着岚姐儿退下,明令仪也不上香更没有下跪,只随意看了几眼燃着的长明灯,查看了下火烛,便准备离开。
她才转过身,见霍让那张脸蓦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倒吓了她一大跳,不由得看了眼门外,外面守着的下人不见了踪影,她才松了口气,伸手将他凑近的脸推开,瞪着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你,难不成我还是来给他们上香不成?”霍让凑上前搂住她,飞快亲了一下她的脸:“我来接你回家。”
明令仪手撑着他的胸膛,仰头吃惊地看着他:“你说回哪里?”
霍让不满地将她重又拉回怀里,“我家在宫里,回家当然是进宫啊,你先随我住在正庆殿,那张床大,我日思夜盼想与你在上面打滚呢。
待开春后,我重新给你修一座宫殿,别人都没有住过的,修全新的给你,以后我也搬来跟你一起住。”
明令仪挣脱开,抚额呐呐地骂:“你疯了。”
霍让气咻咻不服气地回嘴:“我才没有疯,明令仪,你不会说你不要嫁给我,你敢,不,你想始乱终弃对我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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