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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北部,距离敦刻尔克外围防线约15公里,D916公路以西五公里,无名桦树林,1940年5月30日,14:45,天气:阴冷,层积云低垂,能见度中等,适合斯图卡俯冲轰炸。
车轮碾碎了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三辆欧宝“闪电”3吨卡车在颠簸的林间土路上艰难前行。
车身的铁十字标识已经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原本挂在车头的战术编号也被刻意刮花。
这支车队看起来就像是在法国战役中随处可见的、被打散了建制的德军运输分队。当然,也可能是一支驾驶着缴获车辆仓皇逃窜的英军溃兵——在这种混乱的战线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这正是亚瑟想要的伪装。
中间那辆卡车的副驾驶位上,亚瑟随着车身的摇晃机械地摆动着身体。车窗外的景色是单调的灰褐色,枯死的树木像是一排排墓碑向后倒退。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直列六缸汽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这是德国工业的骄傲,比英国人的贝德福德卡车更精密,也更冷漠。
亚瑟的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粗布娃娃。
它的做工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原本粉色的碎花裙子上沾着些许白色的粉尘——那是面粉,带着磨坊特有的麦香,也是它的小主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娃娃的一只塑料纽扣眼睛摇摇欲坠,空洞地倒映着亚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是两个小时前,当车队刚刚发动引擎准备撤离时,那个叫苏菲的小女孩踮起脚尖,透过车窗硬塞进他手里的。
“长官……”驾驶座上的杰克中士小心翼翼地换了一档,欧宝卡车的变速箱发出一声顺滑的咬合声,“前面再过五公里就是沼泽边缘了,我们要不要……”
亚瑟没有理会,仿佛没听见。
随着车队向北疾驰,脑海中的全息地图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高频数据流冲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距离敦刻尔克越近,由于友军单位密度的增加,那层笼罩在战场上的“战争迷雾”消散得就越彻底,将整个法兰西战役最血腥的横切面**裸地展现在亚瑟眼前。
在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上帝视角下,那张代表法国北部的巨大地图上,战线已经支离破碎,仿佛一块被打碎的绿宝石,散落在红色的血海中。
代表英法联军的绿色光点正在疯狂地向敦刻尔克那条狭长的海岸线收缩,而代表德军的红色箭头则像动脉里奔涌的病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欧洲最后的免疫系统,疯狂地挤压着最后的一点生存空间。
视线向南扫去,阿兹海布鲁克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死红。
那里的绿色光点在几个小时前彻底熄灭了。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准确来说是第10装甲师的坦克履带已经碾碎了那里最后的抵抗,将这座交通枢纽变成了国防军的后勤中转站。
但在卡塞尔高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数据湍流。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那里应该在昨天就已经沦陷。但此刻,那座高地上依然顽强地闪烁着代表英军格洛斯特团和牛津白金汉轻步兵团的绿色光点。这是亚瑟这只“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风暴——因为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干扰了德军的部署,导致德军第6装甲师的主力被意外地拖住了脚步。
虽然这改变不了结局,卡塞尔的覆灭依然只是时间问题,那里的英军注定是弃子。但至少在未来至少48小时内,德军无法越过这座高地。这两天的阻滞,对于海滩上那几十万人来说,就是生与死的时差。
对于亚瑟他们而言也是。
视角继续拉高,整个战场的动态令人窒息:
海因茨·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正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从西侧切入,试图切断联军最后的退路。
而埃尔温·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那个让盟军闻风丧胆的“幽灵师”,还在狂飙。
亚瑟上一次在系统的视野边缘捕捉到这个番号,还是在两天前的阿兹海布鲁克以西。那时,这支部队的后勤纵队因为跟不上主力的推进速度而脱节,这才给了亚瑟“接管”这几辆欧宝“闪电”卡车的机会。
然而,仅仅过去了不到48小时,隆美尔的主力竟然已经完全甩开了后勤,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红色折线,狂飙突进近300公里。
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痛觉的疯狗,或者是某种精密得不知疲倦的机械怪物,强行穿插到了里尔的外围,正在配合步兵死死勒住那里死战不退的法国第一集团军的咽喉。
在亚瑟的系统界面中,那代表第7装甲师前锋的尖锐箭头,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频率跳动着——每隔半小时,坐标就会向前突进一次。
那是数据在快速刷新,那是防线崩塌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有一条法军防线被撕碎,都意味着又有几公里的土地在履带下沦陷。隆美尔正在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突击速度
;,嘲笑着所有还在翻阅旧时代战术手册的盟军将领。
而在更宏观的层面上,博克将军的B集团军群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从比利时方向砸下来,与从南部挥舞镰刀的伦德施泰特A集团军群逐渐合拢。
在这毁灭性的夹击中,唯有一处绿色的光点让亚瑟感到稍有些心安。
那是伯纳德·蒙哥马利少将率领的第3步兵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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