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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甜甜推开门时,最先感觉到的是“空”——不是平时妈妈去厨房时的暂时安静,是整个房间像被掏走了心。妈妈常坐的木椅空着,搭在椅背上的蓝布衫不见了,连她睡前帮妈妈叠好的小毯子,都被整整齐齐叠在枕头边,过分的规整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陌生。
空气里的皂角味在散。那是妈妈洗头发用的皂角,平时总裹着淡淡的香,可现在只剩一股冷飕飕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晃了晃,像没人应答的招手。
“妈妈?”甜甜踮着脚往床底看,又扒拉了下衣柜门——里面妈妈的衣服少了大半,剩下的几件叠得方方正正,像从没被穿过。恐慌突然从脚底冒上来,顺着腿往心口爬,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奶奶!爷爷!”她跌跌撞撞跑出去,小鞋子在院子里磕出哒哒的响,声音早变了调,带着哭腔往灶房冲——灶房冷着,铁锅没擦,早上喝剩的粥还在碗里,结了层薄皮。
整个家静得吓人。太阳把院子里的石子晒得发亮,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可就是没有半个人影。甜甜攥着门框,肚子饿得咕咕叫,可那点饿跟心里的“空”比起来,像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她跑出院子,站在土路上哭。邻居家的烟囱冒着白汽,王婶正端着碗出来,看见她,嗓门亮起来:“甜甜咋哭了?你爷奶呢?”
“我妈妈……妈妈不见了!”甜甜抹着眼泪,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画出两道黑印子。
几个扛锄头的村民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老李头两口子一早就背着筐出去了,说去后山捡‘黑石头’,说能卖钱哩!”“咋把孩子一人扔家?”“他家媳妇呢?之前病得那样,好了?”
正说着,麦春华和李大印的身影从村口拐过来。两人弓着背,竹筐压得带子陷进肩膀里,筐里的黑石头泛着幽幽的光,像吸了夜的凉气。麦春华脸上红扑扑的,还在跟李大印念叨:“东头老王说这石头能给城里工厂当原料,多捡点,说不定能给刚子找个临时工……”
“奶奶!”甜甜扑过去,抱住麦春华的腿,哭得更凶了,“妈妈不见了!屋里没人!”
麦春华被撞得趔趄了一下,不耐烦地想推开她,可瞥见儿媳房间开着的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丢了筐子就往屋里跑,手摸上叠好的被子——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这……这是跑了?”她的声音发颤,邪火混着慌劲往上冲,“刚子才走一天就忍不住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不是的!”甜甜尖声喊,小脸涨得通红,“妈妈昨晚还亲我了!她亲我额头,说甜甜要乖……”她记得妈妈当时的手很凉,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难过,可那明明是舍不得的样子啊。
李大印放下筐子,烟袋杆捏在手里,走进屋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沉得像乌云。“没留字条,衣服少了几件。”他磕了磕烟袋,“老婆子,你去村里问,挨家挨户问,看谁见着静月了。甜甜,跟爷爷去河边、后山找。”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疼。麦春华在村里转了一圈,嘴皮子都说干了,没人说见过张静月;李大印带着甜甜走了河边的石子路,又爬了后山的坡,只看见几个捡黑石头的村民,连个人影都没有。甜甜的嗓子哭哑了,喊“妈妈”的时候,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攥着爷爷粗糙的手,指甲都嵌进了爷爷的肉里——妈妈真的不见了,像被风吹走了一样。
而几十里外,那座废弃的广播铁塔下,张静月正仰着头。风把她的布衫吹得猎猎响,她的眼神变了——没有了农妇的温顺,只剩星迹皇族的冷静,像淬了冰的星子。她用最后一点力量,在自己周围织了层“障眼法”,路过的人只会觉得这里空无一人,看不见铁塔下站着的她。
铁塔顶端,有常人看不见的波段在跳,淡蓝色的接引光束像根细针,慢慢往下垂。她怀里的装置泛着微光,非金非木,表面刻着星迹的符号——这是母星最后的接引器,正汲取着旧铁塔残余的信号能量,还有土里黑石头散出的微弱辐射。那辐射,正是李刚他们找了又丢的“异常信号”,是她身体里星迹血脉与母星的连接。
能量条一点点满,蓝色光束越来越亮,像在催她快点。张静月的手放在铁塔的锈迹上,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可突然,她的指尖颤了一下——那是血脉的悸动,是甜甜在想她。
她猛地回头,望向李家村的方向。明明隔着几十里路,她却像能看见甜甜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哭,看见甜甜攥着爷爷的手,小脸上满是害怕。蓝色光束在她头顶闪了闪,像母星的警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母星要塌了,你也会跟着消失。
可她听见了,听见甜甜在心里喊她:“妈妈,你在哪儿?”
张静月的手抬起来,悬在接引器的启动钮上。那按钮冰凉,像母星的温度;而心里那股悸动,是甜甜的温度,是蓝星十年的烟火气。蓝色光束越来越亮,几乎要裹住她,可她的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一边是快碎的故乡,一边是撕心裂肺的女儿,她像被拉在
;中间的线,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
“妈妈……”甜甜那声哭腔,像根细针,扎破了她所有的决绝。张静月闭上眼,蓝色光束在她眼前晃,可脑海里全是甜甜的笑脸,是李刚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去看动物园”的样子。
她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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