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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松塔丰收 林海带队(第1页)

一九八七年十月上旬,北坡的红松林迎来了近几年最好的收成。松塔结得密,枝条被压弯了腰,塔果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一圈,鳞片张开的角度恰到好处,露出里面饱满的松籽。曹山林站在红松林边缘,手掌托着一只刚打下来的松塔,掂了掂分量——入手沉实,鳞片紧实,指甲掐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底层松脂特有的弹性。他翻过来看了一下塔底的着生点,断口处还残留着松脂渗出的痕迹。

林海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长杆钩子。钩子是铁匠铺新打的,杆身是柞木,顶端嵌着一只弯成弧形的铁钩。他攥着杆身试了试重心,然后把钩子搭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五个少年——铁蛋、小山、李娃,还有两个今年新加入巡逻队的孩子,每人背着一只大麻袋,手里也拿着长杆钩子。五个人站成一排,在红松林的入口处等着曹山林的下一个指令。

曹山林把那只松塔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看着面前这六个年轻人。他的目光从林海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五个少年身上,又移回林海:“今天你带队。”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站在红松林边缘的晨光中说出了一句简短的话,把那句指令和握着杆身的姿态一起交到了林海手上。

林海握着杆身的手指在柞木表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干河沟那边不要走太深,过了那道塌方就回头。每个人打满一袋就收工,在林子外面等齐了再下山。”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他爸的痕迹——那种用简短的指令覆盖所有关键信息的表达方式,不给太多解释,让每个指令自己完成自己的任务分配。

少年们散开了,两人一组,各自走向不同的松树。林海朝一棵树冠最密的老红松走过去。他走到树根下面,把杆身向上伸,铁钩卡住一根高枝上松塔和枝条连接处的缝隙,用力一拧一拉,松塔从枝条上脱落,落下来砸在枯叶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身捡起那只松塔放进麻袋里,然后调整角度,向下一根枝条伸出了钩子。

曹山林退到了红松林边缘的一棵老柞树下面,靠着一块被阳光晒温的石头坐下来。青崽子趴在他脚边,耳朵半立着,目光扫过林间。林海在林子中间继续打着松塔,他的动作熟练而准确——铁钩卡住连接处,手腕一拧一拉,松塔脱落,落进接在下面的麻袋口里。每一步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他在用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节奏完成着每一只松塔的采摘。

铁蛋在林子另一头喊了一声:“林海哥!我这棵结得太高了,够不着!”林海放下手里的钩子,走到铁蛋那棵树下仰头看了一看,然后侧过身对铁蛋说:“站到我肩膀上,我托你上去。”他把铁蛋托起来,铁蛋踩着他的肩膀,伸长胳膊够到了那根枝条,用钩子把松塔打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林海侧了一下肩稳住了重心,把铁蛋稳稳地放回地上。

太阳升到树梢高度的时候,每个人面前的麻袋都已经鼓起了大半。林海把自己那袋松塔的口扎紧,靠在树根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袋口的收束。他站起来,走到林子边缘,看到曹山林正蹲在老柞树下面剥一只松塔的鳞片,已经剥出了小半碗浅褐色的松籽。林海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从碗里捏了几颗松籽放进嘴里,嚼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油脂被压碎的声音。“今年的松籽比去年饱满。铁蛋他们那几棵也结得不错。”

曹山林没有接话,把剩下的松籽倒进林海的手心里:“歇够了就带着他们下山。我在屯口等你们。”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脂碎屑,转身沿着来路往下走。青崽子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红松林的方向——林海正蹲在那只装了大半袋松塔的麻袋旁边,在跟铁蛋比划着一个采摘角度的问题,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青崽子转回头,跟上曹山林的脚步,沿着山路往屯口的方向去了。

傍晚的时候,林海带着少年巡逻队从山上下来了。五个少年每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排成一列走在山路上,脚步沉实。林海走在最后,背上的麻袋比别人的都大,他走路的姿态和他爸一样——重心微微前倾,步幅均匀,不紧不慢。少年们把麻袋卸在合作社院子里的空地上,排成一排,林海蹲下来逐一检查袋口的扎束是否牢固。

铁柱从石塘湾回来了,蹲在院子里帮忙清点。他打开林海那只麻袋的口往里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都是大个的,你这袋比别人的重了起码五斤。”林海蹲在麻袋旁边,正在用一根细麻绳把一个松了的袋口重新扎紧。扎紧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脂和碎屑:“明天还能再收一天,北坡那片红松林还有一半没打。”

曹山林站在合作社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码成一排的麻袋。林海正蹲在其中一只麻袋旁边,在重新扎紧一个松动的袋口——手指绕着麻绳走了一圈,拉紧,打结。他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和曹山林完成同一个动作时的姿态、手指的缠绕顺序、拉紧时的力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某个已经完成了首次交接的动作模式正在被新的一双手以相同的节奏重复使用着。曹山林没有叫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掩上,透过窗户的玻璃看着院子里林海站起来,在一排码好的麻袋中间走了一遍,用脚踢了踢每只袋底的位置确认没有倒伏的风险,然后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洗手。

天黑透了之后,倪丽珍在灶台上做了一锅松籽粥。松籽是新剥的,用石臼碾碎了放进粥里一起煮,粥面上浮着一层浅褐色的油脂,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屋里弥漫开。林海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来:“爸,明天我带他们再收一天。后天就能收完。”

曹山林也端着一碗粥坐在他对面:“北坡那片红松林,赵小虎说树冠深处还有一片结果更密的,明天要是时间够,你们可以往深处走一走。”

林海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空碗放在灶台上,在门槛边站了一下。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透下来,在院子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斑。他看着北坡方向那片正在月光下浮动的林冠线,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那片山林边界的新任哨兵。他没有站太久,转身回了屋,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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