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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救信号出的那一刻,联邦最高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条红色的信息流从地球射向深空,以亚空间通讯的度,向“星海共同体”的数千个成员文明广播。那不是请求,是哀鸣——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文明,向黑暗中伸出的手。
信号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是血。
“‘肃清者’先锋已入侵太阳系。九艘隐形战舰在柯伊伯带至木星轨道间游弋。已摧毁多处深空设施,杀害数十名公民。人类文明面临存亡危机。请求紧急军事援助。请求技术支援。请求任何形式的帮助。人类联邦,钟毅。”
信息出后,联邦等待了三天三夜。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监测站的天线对准了“星灵”所在的方向,所有的分析人员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希望的光谱线。第四天凌晨,回复终于到了。
不是星灵的直接通讯,而是“星海共同体”的官方回复。那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正式函件,由共同体最高议会的aI自动生成。措辞严谨,逻辑清晰,但读起来如同墓志铭。
“人类联邦的求救信号已收到。‘星海共同体’对人类的遭遇深表同情,并予以道义上的全力支持。然而,共同体主力舰队距离银河系此旋臂极为遥远,且需要协调各方利益,无法在短时间内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援助。建议人类联邦采取紧急避难措施。星海共同体,议会aI。”
会议厅里,有人摔了杯子,有人哭了,有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雕塑。
“道义上的全力支持?”林深的声音满是讽刺,“道义能挡住‘归零’吗?同情能杀死‘死神之镰’吗?”
“不能。”钟毅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但它们也不会来。”
“为什么?我们不是共同体的一员吗?虽然不是正式成员,但也是观察员。共同体的宗旨不是‘互助’吗?”
“宗旨是宗旨,现实是现实。”老陈的声音沙哑,“远水救不了近火。它们太远了,我们太近了。”
星灵的第二封通讯在几个小时后到达。灵光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不是aI,是星灵的一员,是活了几千年的长者。他的声音中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类的求救信号,共同体内部讨论了很久。不是不愿意帮忙,是无能为力。共同体最快的舰队,从总部基地出,到达太阳系也需要至少五十年。而你们,也许连五年都撑不过。”
“那就派已经在附近的舰队呢?”钟毅问。
“在附近的舰队,属于其他成员文明,各自有各自的防区。调动它们需要经过议会投票,而投票需要时间。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人类等不起。”
会议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共同体内部,对于是否直接与‘肃清者’生冲突,也存在分歧。”灵光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有些成员认为,‘肃清者’是不可触碰的存在。谁惹怒了它们,谁就会被清除。共同体能存在至今,正是因为从未直接挑战过‘肃清者’的权威。”
“那我们就活该被清除?”
灵光沉默了。
“星灵不这么认为。但星灵只有一票。在共同体中,一票什么都改变不了。”
通讯中断了。会议厅里,沉默如铁。
孤立无援。这个词曾经只存在于历史书中,描述那些被世界遗忘的文明。如今,它成为了人类命运的注脚。
“我们只能靠自己。”老陈说。
“我们一直只能靠自己。”钟毅回答。
夜深了,钟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星光依然闪烁,但在他眼中,那些星光背后是无尽的黑暗。他想起了从末世中走来的每一步——那半块饼干,希望壁垒的第一盏灯,血狼帮围攻时用血肉筑墙的普通人,精英堡垒城下那座一夜升起的钢铁长城,地心深处那颗被重塑的星球之心。每一次,都是靠自己。每一次,都是绝处逢生。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转过身,准备走回会议厅。就在这时,通讯器闪烁了一下。不是公开频道,是加密的、点对点的、只有他和星灵核心层才知道的私密通道。
灵光的影像浮现,这一次,他的背景不是星灵议会庄严的大厅,而是一个狭小的、私密的、只有他自己的空间。
“钟毅。”他的声音很低,如同怕被窃听,“我不能代表共同体说话,但作为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银河系中,有一个星域,名字叫‘深渊低语’。不是星灵起的,是‘肃清者’自己。在那里,‘肃清者’的信号会出现异常,它们的舰队会绕行,它们的探测器会失灵。那里,是它们也尽量避免涉足的危险之地。”
钟毅的眉头紧皱。“‘深渊低语’在哪里?”
灵光来一组坐标,那是在银河系的人马座旋臂,距离太阳系数万光年。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星灵的古老记录中提到,‘深渊低语’是宇宙诞生之初的伤痕。那里的物理法则与其他地方不同,时空结构脆弱,维度边界模糊。曾经有几个被‘肃清者’追杀的文明,逃进了‘深渊低语’,然后就消失了。不是被毁灭,是消失。‘肃清者’也没有追进去。”
“它们害怕那里?”
“也许。也许只是不值得。”
钟毅看着那些坐标,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人类应该逃到那里?”
“我不是说。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个地方。”灵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人类的选择,只能由人类自己做出。”
通讯中断。全息屏幕上,那组坐标缓缓旋转,如同一只眼睛,注视着钟毅。
“盖亚。”他在心中呼唤。
“吾在。”
“你知道‘深渊低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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