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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屏幕,手指攥紧,骨节白。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我胸口烫。她当时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已经麻木,还是会悄悄地红了眼眶?
我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没有看到林晚在朋友圈过什么动态了。点开她的头像,进入朋友圈,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周末,我回了趟家。饭桌上,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例行公事般地询问我的近况,学业,还有……感情。
“你跟那个叫林晚的女孩子,处得怎么样啦?”妈妈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她快毕业了吧,找好工作单位了吗?”妈妈的问题接踵而至。
我的动作顿住了。喉咙里的米饭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她……学设计的。”我避重就轻,声音有些虚,“工作……还在找。”
“哦,设计好啊。”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女孩子家,找个稳定点、清闲点的工作最好,以后也好照顾家庭。”
稳定。清闲。照顾家庭。
这几个词,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我的心上。我想起林晚那双沾染着淡黄色尸蜡的手,想起她在冰冷的、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气味的环境里工作。这与父母期望中的“稳定”、“清闲”,何止是天壤之别。
“她……可能想去一些……比较特别的单位锻炼一下。”我试图用一种模糊的方式,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坦白”做一点铺垫。
“特别?什么单位?”妈妈敏锐地抬起头,“可别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公司啊,没保障。”
“不是小公司……”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正规单位,就是行业……比较冷门。”
爸爸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惯常的权威“冷门意味着没前途。年轻人,还是要往主流方向走。你多劝劝她,眼光放长远点。”
四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碗里的饭菜已经彻底凉了。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他们,林晚的工作是给死人化妆,是在火葬场,他们的反应绝不会仅仅是惊讶。那将是地震般的反对,是毫不留情的切割。
家庭温暖的假象,此刻像一件过紧的外套,勒得我喘不过气。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我和林晚之间的,不仅仅是我个人那点可笑的生理不适和心理障碍,还有来自我身后整个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厚重而冰冷的偏见之墙。
回学校的路上,我心情沉重。地铁车厢摇晃着,窗外是飞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城市夜景。我拿出手机,反复点开和林晚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我想道歉,想为自己那天的失态,也想为群里那条无人反驳的调侃,更想为此刻我内心的动摇和怯懦。
最后,我只出去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这几天还好吗?”
等了很久,直到我走出地铁站,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嗯。”
隔着一个屏幕,我仿佛都能看到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习惯性低垂着的、藏起了所有情绪的眼睛。
周一下午,我没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和愧疚,驱使我去了美术学院。我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我知道她这个时间通常会在三楼的画室。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面上摩擦出的“沙沙”声,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我悄悄从后门往里看。
林晚果然在里面。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画架前,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画着素描。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背影显得沉静而专注。
我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地等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在这样静谧的氛围里,稍稍理清了一点点。或许,我可以试着再去牵她的手?或许,我可以表现得更好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里传来收拾画具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迎上去。
“林晚,”一个同班的女生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却又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探究,“你实习那边……怎么样啊?听说,是在那个……地方?”
林晚收拾画具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天哪,你胆子真大!”那女生夸张地低呼,“我光是想想都觉得瘆得慌。每天对着……那些,你不怕吗?晚上不做噩梦?”
林晚抬起头,看向那个女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习惯了就好。总得有人做。”
“也是,听说工资挺高的。”女生讪讪地笑了笑,话题一转,带着几分同情,又或许是几分优越感,“不过……哎,就是以后谈恋爱什么的,可能有点麻烦吧?一般男生谁受得了啊?我男朋友就说,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五
林晚没有再回应。她拉上画具包的拉链,声音清晰而短促。她站起身,背上包,转身朝门口走来。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直视着前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空茫茫的一片,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她走出画室门口,看到了我,脚步明显停滞了一瞬。眼底那层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又迅冻结,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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