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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但仅仅过了几秒,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清俊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确认了吗?名单……确认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虽然极力压抑,却还是带上了一丝破碎的沙哑。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阿漂没有再回答,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僵硬地转过身,视线穿过客厅,落在了沙上那个粉色的背影上。
爱弥斯还在笑,她甚至举起一块哈密瓜回头喊道“阿漂哥哥,快来吃呀!这个小猪好笨哦!”
阿漂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担忧。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必须立刻赶过去,但他不能带爱弥斯去那种地方,更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在这崩溃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绝对信任的人。
“……守岸人,帮帮我。求你……现在立刻来一趟。”阿漂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与焦急。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阿漂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总是忍不住飘向爱弥斯,却又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自己眼里的绝望会吓坏她。
门铃终于响了。
阿漂几乎是冲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气质清雅、长如瀑的少女,她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阿漂,出什么事了?”守岸人看着阿漂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阿漂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客厅里的孩子听见“帮我看住她。无论生什么,别让她看新闻,别让她出门……拜托了,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守岸人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屋内那个一脸懵懂的粉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而温柔。
她反握住阿漂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快去吧。家里有我,放心。”
阿漂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不得不卸下的重担。
他转身快步走到沙前,蹲下身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揉了揉爱弥斯的脑袋。
“爱弥斯,哥哥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这位是守岸人姐姐,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今晚你听她的话,乖乖在家,好吗?”
爱弥斯眨了眨大眼睛,虽然有些困惑阿漂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手还在抖,但看着门口那个漂亮姐姐亲切的笑容,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阿漂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哦,你说过今晚教我通关那个Boss的。”
“嗯,一定。”
阿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他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那一天一夜,对于小小的爱弥斯来说,是模糊而漫长的。
那位守岸人姐姐真的很温柔,虽然她是第一次见,但她就像阿漂哥哥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她陪爱弥斯打游戏,给她做饭,甚至在爱弥斯半夜惊醒找妈妈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大门才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阿漂回来了。
他浑身都是泥点,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散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守岸人站起身,担忧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爱弥斯开心地跳下沙想去迎接他,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阿漂哥哥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灰盒子。他抱得那样紧,指节泛白,就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重量。
屋子里静得可怕。
阿漂抬起头,看着那个还不到他胸口高、对死亡一无所知的粉少女,嘴唇颤抖着张开,却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盒子里,装着爱弥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也装着她无忧无虑童年的终结。
对于少女的爱弥斯而言,葬礼不是一种仪式,而是一场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深灰色雨季。
天空是灰的,墓碑是灰的,连周围那些大人们穿着的衣服也是压抑的灰黑色。
细雨绵绵密密地落下,把世界淋得湿冷透骨。
她其实并不太懂得死亡确切的含义,只是隐约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是丢了最重要的拼图。
她只知道,那个总是抱着她转圈的爸爸,和总是给她梳漂亮辫子的妈妈,变成了在那块冷冰冰石头下的两个名字。
他们似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孩子太可怜了。”
“父母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听说留下不少抚恤金和这栋房子……”
周围围满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自称是远房的叔叔、多年不见的姨妈、或者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表亲。
那些目光落在爱弥斯身上,有的带着虚浮的怜悯,有的带着精明的算计,像是一张张粘稠的网,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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