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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对羌兰的本土文化丝毫没有兴趣,对这里的山神信仰充满了轻慢态度,他们的目光穿过重重大山,豺狼虎豹般盯着深处的东西。
陆杳认真听他说了很久,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又松开:“你说的这个民营老板,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陆杳把上次在电话里没来得及细说的事儿重新说了,包括他和母亲是怎么被软禁在里面的,这小半年他又看到些什么,除了他自己的主观猜想,其他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两人说话的当口,嘤嘤被吵醒了,吃过东西乖乖趴在沙发上看它最喜欢的《狮子王》,它还是喜欢粘着挨着陛下,粘着就粘着了,还哼哼唧唧嘴里不干净。陛下被他大概是被他缠得烦了,醒了张口要咬,没下得去嘴,最后想想又睡了,还是脾气好。
贺归山一晚上没睡,满脸倦容撑着下巴听他说完,严肃说:“刚才你和我说的这些事儿,其他人都要保密,那个特殊病区的人也别再频繁接触了,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陆杳抿嘴不吭气。
贺归山看他这表情,知道他可能理解错了:“我不是让你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看现在的情况,沈长青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和疗养院又是什么关系,姓周的在里面掺和什么,这中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连门都没摸着,他们要干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先暴露自己风险系数太高了。”
陆杳承认贺归山说得在情在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干巴巴回:“我觉得,和沈老板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他亲口说的?”
陆杳一本正经:“直觉。”
贺归山有点无语,起身想上楼去补觉,走到楼梯口又转弯回来,逼着陆杳面朝穹吐尔发誓才作罢。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老父亲的不容易。
陆杳是对山神发过誓了,但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乖”这个字,本来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把陆正东弄进去,好解放他自己和梁小鸣,现在这人干这种疑似违法犯罪的事情,那可是天赐良机,怎么都不能放过。
他兴奋地心脏“砰砰”直跳,再回去路上找了个无人问津的山脚跪着,絮絮叨叨对山神说了很久的话,还嗑了几个头,乱七八糟把他能想到的祭拜方式都用上了,
最后他说:“如果您爱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就赐予他们应有的自由,虽然我不是羌兰土生土长的人,但我愿用一生供奉您。”
穹吐尔巍峨又长久地沉默着。
几天后一个疗养院开例会的下午,陆杳偷摸溜进那栋看似废弃的后院楼,空气里照旧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尘混合的味道。
他很快找到那个之前在走廊里见过的人,特别好认、
那人穿着与季节不符的单薄衣裤,在终日不见阳光的窗口坐着一动不动,像石膏像,又像一截快枯槁的树枝,脸色灰败蜡黄。他对陆杳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又或者丝毫不在意,直到陆杳轻轻走到他面前,那人浑浊的眼珠子才动了。
那是一双看似完全湮灭的眼睛,但细看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火光。
他并不相信陆杳,那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这点陆杳也想到了,后来他连着好几天都找机会过去,给那人送了苹果,梨等等水果,那人放在窗台一口都没动。
陆杳也不在意,给他削成小块放盘子里,第二次去如果还在就给他换一盘。他就当那人是梁小鸣,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每次去都会带点儿东西。
这几天因为惦记这事儿,他都没去民宿,贺归山给他发消息他也只搪塞说是梁小鸣身体不好,他先留在院里照顾一阵子,也不知道贺归山信没信,总之他也没追问。
到第五天的时候,屋里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让陆杳别来了,也别送东西来,什么水果啊点心统统拿回去。
陆杳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把最后一块苹果丢进盘里:“我送我的,你可以不吃。”
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神死死盯着墙角阴影半晌,问:“陆正东是你什么人?”
陆杳收拾垃圾的手一顿:“我便宜爹。”
“陆正东的儿子,你来找我干什么?看我什么时候死么?还是……来送我一段路?”
关于自己的事,陆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他,他直截了当地把关于自己和梁小鸣的事儿,和那人都说了,末了补充:“我来找你合作的。”
男人的眼珠古怪转了一圈,突然开始大笑起来,他笑得浑身发颤,嗓子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吸声,笑得岔气了他开始咳嗽,陆杳给他倒了杯水,静静等他缓过气。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就是一条烂命,这里,我们,根本不是养病!他就是让我们等死!”
从男人的自述里,陆杳陆陆续续知道他,还有这医院里好些看着“不正常”的人,不是什么精神病,也不是普通病人,他们都是当年给陆正东旗下公司外包干活的施工队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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