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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和闻声出来的李院长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公社用这种口气找人,准没小事。两人匆匆擦把手,小跑着赶到卫生院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旁。
电话是刘书记亲自打来的,声音又快又急,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老李,凌风在不在?马上让他听电话!”
“刘书记,我在。”凌风接过话筒。
“凌风,长话短说!刚接到县里紧急通知,红旗公社那边,对,就是挨着咱们青山镇东北边的红旗公社,出事了!好几个生产队,爆了疑似‘钩端螺旋体病’,就是老百姓说的‘打谷黄’、‘秋收热’!疫情来得猛,病人数多,红旗公社卫生院人手和设备都不够,已经向县里求援!县卫生局紧急抽调各公社卫生院的骨干力量,组成医疗队,火支援!咱们公社点名要你去!你马上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药品器械,一个小时内到公社集合,统一出!”
钩端螺旋体病!凌风心里一沉。这是一种由钩端螺旋体引起的急性传染病,人和动物都可能感染,主要通过接触被带菌动物(主要是鼠类)尿液污染的水或土壤传播。夏秋季节,特别是洪水或暴雨后,容易爆。病急,症状重,典型表现是高热、全身酸痛(尤其是小腿腓肠肌疼痛)、乏力、眼结膜充血,严重者可出现黄疸、出血、肝肾衰竭,病死率不低。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农村,这绝对是能让人谈之色变的烈性传染病!
“刘书记,疫情具体范围多大?现在有多少病例?县里有没有说派谁带队?我们需要重点带什么药?”凌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就知道红旗公社下属的李家坝、王家沟、小岗村三个大队是重灾区,病的已经有几十号人了,还在增加!县医院会派一个副院长带队,各公社抽调的医生护士组成几个小队分片负责。药品……县里会统一调配一部分青霉素、四环素,但可能不够,你们自己尽量多带些退热的、止痛的、还有补液的!关键是快!凌风,这次是硬仗,也是政治任务!一定要小心,注意防护,但也要把咱们青山镇医生的水平拿出来!”刘书记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我马上准备,准时到公社!”凌风放下电话,手心有些出汗,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职业性的紧绷和亢奋。疫情就是命令,作为医生,责无旁贷。
“钩体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李院长脸色也变了,他行医多年,听说过这种病的凶险,“凌风,你……”
“李院长,我必须去。”凌风打断他,语气坚定,“院里的事情,就交给您和韩大夫了。护脑藤那边,日常观察小徐盯着,制备和现有病例随访韩大夫和苏青负责,严格按照朱科长的要求来。我这就去准备。”
时间紧迫,凌风不再多言,转身冲进药房,开始快清点药品。青霉素、链霉素(虽然对钩体效果不如青霉素,但可做联合或备用)、四环素、解热镇痛药(安乃近、氨基比林)、大量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用于补液,对抗可能出现的脱水、休克)、维生素c、止血敏、地塞米松(抗炎、抗休克)……他一边快思考着钩体病的治疗原则和对症支持可能需要的药物,一边将药品从药柜里取出,分类打包。韩大夫和苏青也进来帮忙,三人手脚麻利,很快整理出两个大药箱和一个器械包(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注射器、输液器等)。
“凌医生,把这个带上。”韩大夫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凌风,“这是我以前自己配的‘避秽散’,主要是苍术、艾叶、雄黄这些,研磨成粉。到了疫区,在住处和诊室周围撒一点,或者点燃熏一熏,虽说不能治病,但驱驱秽气,防防蚊虫,心里踏实点。还有,千万注意,别直接接触病人的血、尿,处理污物戴手套,没有手套就用油布或者厚布包手,完事一定用肥皂好好洗手!喝水一定要喝烧开的水!”
凌风接过药包,心头一暖“谢谢韩大夫,我记住了。”
苏青则默默地往凌风的背包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两包饼干,低声说“凌医生,那边条件肯定苦,忙起来可能顾不上吃饭,这个带着垫垫。一定要……小心。”
凌风点点头,背上沉甸甸的药箱和背包,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小徐、赵晓燕和几个住院病人担忧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小徐的肩膀“家里的事,盯紧了。等我回来。”
“凌哥,你放心!”小徐重重点头。
凌风又看向李院长“院长,我走了。省城那边如果有回信……”
“知道,我会看情况处理。你专心抗疫,注意安全!”李院长重重握了握凌风的手。
没有更多告别,凌风骑上卫生院的二八杠自行车,后座两边挂着药箱,朝着公社方向疾驰而去。天上乌云更浓,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声,山雨欲来。
赶到公社大院,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和两辆拖拉机。七八个从各公社卫生院抽调来的医生护士已经等在那里,大多面色凝重,互相低声交谈着。凌风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是附近公社卫生院的同行,平时开会学习见过。带队的果然是县医院的副院长,姓高,一个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外科医生,此刻正拿着花名册点名,核对人员和携带的药品器械。
“青山镇卫生院,凌风,到!”凌风放下自行车,大声报告。
高副院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就等你了。把东西放车上,准备出。路上我再交代具体任务。”
凌风将药箱搬上卡车厢,自己也爬了上去。车厢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带着药箱和简单的行李,彼此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气氛有些压抑。不多时,人员到齐,高副院长也上了驾驶室。卡车动,拖着两辆坐满了人和物资的拖拉机,在低沉的引擎轰鸣和越来越密集的雷声中,驶离青山镇,朝着东北方向的红旗公社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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