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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泥途赴险祠堂救急(第1页)

车刚出镇子,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卡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的人们随着摇晃不时撞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雨点敲打篷布的声音和动机的嘶吼。

凌风靠在车厢壁上,透过篷布的缝隙,看着外面飞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山野。钩端螺旋体病……他快在脑海里复习着这种疾病的相关知识。病原体是钩端螺旋体,传染源主要是鼠类,其次是猪、犬等。人接触疫水或疫土,病原体通过皮肤黏膜侵入。潜伏期一般一周左右。治疗选青霉素,早期足量使用效果较好,但要注意赫氏反应(一种因大量病原体被杀灭释放毒素引起的治疗加重反应)。对症支持很重要,降温、止痛、补液、保护肝肾……关键是早现、早诊断、早治疗、早隔离。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红旗公社是山区,那几个病大队恐怕更偏远,医疗条件比青山镇还差。群众缺乏相关知识,可能一开始只当是普通感冒或“痧气”,耽误了治疗。疫情爆,往往意味着已经形成了相当的规模。而且,暴雨……凌风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更加沉重。暴雨可能导致水源污染加剧,也可能引山洪,将带菌动物的排泄物冲刷到更广的区域,同时给救援和病患转运带来极大困难。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卡车在风雨中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红旗公社的地界。雨势稍小,但天色已近黄昏,灰蒙蒙的。沿途的景象让车厢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低洼处的农田一片汪洋,浑浊的泥水淹过了田埂。路边不时能看到被冲垮的田垄和倾倒的树木。一些地势较低的土坯房,墙基已经被水泡得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湿浊气息。

红旗公社卫生院是一排比青山镇卫生院更显破旧的平房,此刻院子里人头攒动,哭喊声、呻吟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屋檐下、走廊里,或躺或坐着不少病人,有的满脸通红,蜷缩着呻吟喊痛;有的眼白黄,精神萎靡;还有的在呕吐、腹泻。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但明显人手不足,顾此失彼。

卡车和拖拉机在院子外停下,高副院长率先跳下车,红旗公社卫生院的院长——一个头花白、满脸疲惫的老医生——立刻迎了上来,紧紧握住高副院长的手,声音沙哑“高院长,你们可算来了!快,快进来!情况不妙啊!”

凌风等人也迅下车,搬下药品器械。高副院长环视了一下混乱的院子,眉头紧锁,立刻开始分派任务“同志们!情况紧急,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县医疗队和红旗公社的同志混编,分成三个小组,立即进驻疫情最重的三个大队——李家坝、王家沟、小岗村!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村,任务是第一,就地建立临时医疗点,筛查、诊断、治疗病人;第二,指导并参与疫区环境消毒、水源保护、灭鼠防鼠;第三,开展防病知识宣传,稳定群众情绪!记住,保护群众,也要保护好自己!现在分组!”

凌风被分到了去小岗村的小组,组长是县医院的一位中年内科医生,姓陈,组员还有另外两个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和一个护士。他们这个组,加上红旗公社卫生院派出的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赤脚医生做向导,一共六人。

“小岗村离这里最远,路也最难走,但疫情报告说病集中,可能情况最重。咱们的任务最艰巨,同志们有没有信心?”陈组长是个干练的人,语很快。

“有!”几人齐声回答,尽管心里都没底。

“好!带上药品器械,上车!小刘,你带路!”陈组长一指那个本地赤脚医生。

他们换乘了公社安排的拖拉机,拖着药品和简单的行李,在泥泞不堪、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继续颠簸。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车头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的路面。雨水虽然停了,但路面更加湿滑,拖拉机不时打滑,有几次差点侧翻到路边的沟里,引得车厢里惊叫连连。凌风紧紧抓住车厢板,努力稳住身体,护着脚下的药箱。

不知颠簸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骨头快要散架时,拖拉机终于在一片黑黢黢的山坳前停了下来。向导小刘跳下车,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几点昏暗灯火“到了,前面就是小岗村。车子进不去了,得走进去。”

众人下车,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和一种说不清的腥臊气味。狗吠声从村里传来,更添了几分不安。

小岗村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打着手电,早已等在村口,见到他们,如同见了救星,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的汉子抢上前,抓住陈组长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医生!你们可来了!快救救大伙吧!村里……村里倒下了二十几口子,今天又添了好几个!老人娃娃都有!再没人管,就……就完了啊!”

“别急,老乡,慢慢说,病人在哪里?集中安置了吗?”陈组长一边安抚,一边示意大家跟上。

“在……在村祠堂,地方大点,能躺下……”村支书语无伦次,“可也没啥药,就是熬点姜汤、草药,不顶事啊!高烧,浑身疼,吐的吐,拉的拉,还有几个眼珠子都黄了……”

典型的钩体病症状!凌风和陈组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带我们去祠堂!快!”陈组长一挥手。

村祠堂是村里唯一像样点的砖瓦建筑,此刻大门敞开,里面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和煤油灯,光线摇曳。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几十个病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呻吟声、咳嗽声、呕吐声、小孩的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气味,令人作呕。几个村民家属在角落里无助地守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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